全州城守记——巡抚马光梦境中的明末清初时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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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古田战事  百年烽火

 

       马光赴永宁上任前，桂林府领导交代要办好二件“极难处分”的大事，除了靖江王府兵田案，还有一件事是永宁土司罗大政匿印匿赃杀人案，永宁地情复杂，大案要案匪案迭出有历史原因。

       明朝中期宦官专权、政治黑暗、民不聊生。广西各族黎民百姓更是饱受压迫之苦。以靖江籓王朱明皇族为首的官僚、地方豪强朋比为奸，强占民田，生灵涂炭。四十八弄壮瑶等少数民族群众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永宁当时称古田，在古田县流传一首官逼民反的歌谣：“官府捉丁守石城，孤寡老幼难逃生；差役多，捐税重，不杀官家活不成”。官逼民反，不得不反，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四十八弄暴发了古田起义，这是一场震惊朝野的暴动，领导暴动的核心人物是韦银豹父子。

       明弘治五年（1492）二月，韦银豹之父、“古田壮民韦朝威率众起事，占据古田，烹食典吏”。把一众贪官都“烹食”了的壮民没有回头路，起义军盘据古田县城达八十年之久，使得这座大山中的古城一度成为广西农民起义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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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德十五年（1520年），韦银豹义军东进到桂林近郊，杀指挥朱铠；向东南攻克洛容县，切断桂林通往柳州的江道；嘉靖元年（1522年），古田义军向北面的义宁进击，与官军交战，杀指挥使舒松；嘉靖五年（1526年）攻打永福县，攻入阳朔城；嘉靖九年（1530年）攻下雒容城，杀县令张士毅。嘉靖三十一年（1552年）冬天，韦银豹亲率义军强攻灵川，架云梯，越城墙，攻破灵川县城，守城官军闻风丧胆，丢盔弃甲，四处逃窜。进入灵川城后，韦银豹除贪官杀污吏，纵火焚烧官署库房，抢走库银千余两，夺取官印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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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靖四十三年（1564年）春节前夕，韦银豹袭击桂林，趁夜攻打藩库，夺走库银四万两后从容撤离。嘉靖四十四年（1565年）八月，韦银豹第二次攻打桂林，起义军再次攻入桂林城，并进攻靖江王府，与王府守军激战彻夜。韦银豹两度成功攻入广西省城桂林，标志着古田农民起义发展到了高潮。韦银豹两次袭击桂林的行动，扰乱了明朝在广西统治的中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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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隆庆三年（1569年），朝廷征调广西狼兵及闽浙汉兵共十四万余人，命广西巡抚殷正茂、广西总兵官俞大猷统兵围剿韦银豹起义军。殷正茂、俞大猷对古田起义军采取合围进剿策略，官军兵分七路，封锁起义军进出的隘口和要道，将义军层层包围大举围剿。历经三月苦战，起义军死伤惨重，古田起义失败。韦银豹牺牲，义军将士被屠杀者达7460多人。古田县百姓生灵涂炭，四万余丁口仅余下三千多人。

永福百寿岩广西总兵俞大猷剿贼碑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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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万历元年（1573年），韦银豹余部在韦良要、韦朝义领导下又举行起义，攻入雒容县城，瑶、壮民众纷纷响应。万历二年（1574年）广西巡抚殷正茂遣总兵李锡率狼兵三万余人从宜山、怀远前来镇压。起义失败，义军被斩首陈尸2382人。这就是铭刻在四十八弄铜盆山上的石刻、题为《一方保障》碑碑文文记载的内容。

考察四十八弄银盆岭《一份保障》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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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万历三年（1575年）四月，官府刻 “京观”二字在一巨石上，右刻小字“平定洛斗下半团叛乱，记斩首级五百余头，”左刻小字“万历三年四月七日立”。这是记载明代官军又一次屠杀起义战士，在四十八弄路边将义军尸体堆垒成山，以此恐吓民众，称之为“京观”。

四十八弄《京观》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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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明弘治到崇祯，历经明代八个年号的一百五十余年里，古田壮民高举反抗明王朝统治义旗，边界武装割据，冲出四十八弄，攻城池、杀大吏、抢库银，绿林豪杰，轰轰烈烈。沉重打击了明王朝的统治。这是广西古代规模最大、持续时间最长的壮民起义。在四十八弄历史上写下浓墨重彩的一页。

       明军收复古田四十八弄后，明朝廷诏改古田县为永宁州，隶属桂林府统治。虽然古田起义被官府剿灭，但永宁州四十八弄壮民的反抗从未停止，官府的镇压也愈演愈烈。

考察四十八弄《一方保障》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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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马光到永宁上任时，古田起义被镇压已过去七十余年，但永宁州并不安宁，永宁土司罗大政匿印匿赃杀人案即发生在崇祯年间，案件与各民族反抗官府压迫有关。马光接办此案时距案发已有八年之久，案件原系四十八弄土司罗大政父兄所为，案犯贼胆包天，居然抢劫了官府官印官银，官府动刀兵追剿，罗大政父兄被逮捕，“俱毙于狱，印终不出，赃终不完”。官府杀了犯案土司，还要追印追赃才能结案，但罗家余党不肯束手就擒，还有后来人继续斗争。官府派出“参戎屡统兵擒之，每受伤而归，无功而返”。战场较量打不过土匪，棘手之案至今未结，桂林府上下头痛不已。因“此系钦件，八年于兹矣”，这钦定要追印追赃的通天大案，竟然拖了八年之久还难以结案。棘手之事的确重大。

考察四十八弄《京观》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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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永宁剿贼  招抚以诚

       马光在清查永宁三镇兵田期间，不忘皇帝督办的罗大政一案，马光借查田“路经土司罗大政巢穴”之机，“假宿于其邻近”，引蛇出洞。而罗大政也在关注新知州到任，想知道自己家族所犯案件有没有可以周旋的余地。

       罗大政探知马光为人正派，处理政务近人情，起心欲见马光，主动设土宴“备鸡豕酒菜谒见“。马光应邀慨然赴酋巢，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与罗大政称兄道弟，“霁颜以待，善言慰谕”。

考察四十八弄穿岩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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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光问罗大光是不是“有事在府未了”？ 罗大光说是，“向来外边官府”一直在追杀我，族人被迫四十八弄中躲藏，成年累月不得安生。说起那件陈年旧案，罗大政大诉其苦，“实系父兄犯事，与小的无干”，官府不问青红皂白要抓我顶罪，“出即就死”。马光得知前因后果，知道是件株连案，只是永宁州官不愿出面为罗大政辩白伸冤。马光对罗土司说：“可惜；向来本州太爷，不为汝调停，所以汝吃亏耳”。马光夸口，你“若听信我，当为汝昭雪此事，完八年未了之局”。罗大光听信了马光的话，“酋叩头服”。马光命罗大政“三日后到州城来具呈”，马光当众许愿，“我当为汝申详，完汝事，保汝命”。罗大政一高兴，满口应承去永宁城投案自首，“酋再叩谢而诺”。

考察永宁古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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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之后，罗大政如约来到永宁城，“酋果如期具呈，匍匐庭墀”，马光“又以善言慰之”，然后将罗大政羁押收监。羁押“刚在州一日”，罗土司前脚投案，后脚就来了桂林府的官差，奉命将罗大政“鍊锁而拘之，将擒入省”。马光见之色变，大声喝骂：“汝辈既有手段挐他，何八年内不拿，直待今日本州劝之出来”自首，你们又借机擒人，你们这样作，“则本州诚心相劝，竟是设计弄他。此人不足惜，本州亦何以能诚心待百姓？”

       马光之怒有道理，费心费力规劝罗大政出山自首，桂林府官差自己八年抓不到案犯，竟然前来州府牢狱擒拿已经自首的土司冒功，天底下哪有这般好事。马光一番苦心作工作，反倒成了骗取罗土司信任的狡诈之人，此事传开，我马光还有什么脸面见人，如何取信于永宁之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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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差不听马知州劝阻，说是错过这次机会“后难图也”。马光见府差要强行带人，拍案而起：“今日断不令汝拿去，要锁竟锁我，要禀府院竟禀坏我，此人终不可得！”马光据理力争，强行阻拦，府差见马光“辞色峻厉”，一时间有点犹豫，当府差“尚在疑难”之际，马光赶紧缓和语气接着说：官差大人不过是要了结前案，罗土司藏匿赃银由我负责代还，藏匿的官印由我负责追回， 保证“弄完按院本府刑厅前件，汝意若何”？话说到这个份上，官差回到：“若得如此分付，又有何说”？马光“挥使开鍊放罗酋归家”，府差答应，“依言开锁放，限令二日速来”。

       在马光力争之下，罗大政被当庭释放，马光又交代罗大政回家“只取印来，赃银八十五两，我代汝还”。而罗大政却立堂前不去，声称“愿就监禁”，理由是“恐太爷信不得小的也”。马光说：“汝信我而来，我今反不信汝之去，有是理否”？罗大政深受感动，“叩头大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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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两天，罗土司如约持印再来永宁城，向官府缴回藏匿的官印，随印缴出的还有财物四十金，“皆零星低饰”。看得出，罗大政已竭尽全力，将合族财产尽数凑集返还官府，可知其诚心诚意。马光当即另在永宁库中兑出纹银八十五两，封印一颗，备好文书，交付府差上纳桂林府。接下来，马光就罗大政一案据理力争，游说省府两台、桂林府院，还有刑厅上下要疏通，最后得以完结罗土司一案。永宁安宁，各族同庆，歌舞升平。

       马光知永宁州，安抚徭民，清还藩田，桂林府两件极难处分事三个月了结。桂林“署府徐司李惊喜欲狂，遍告各台云：‘有此神通而了此两件难事’。因是，两台两司转相告语，谬得虚誉”。马光这一下出名了，两台两司即广西布政使、广西按察使，都是了不起的省级领导，马光州牧方三月，竟获广西高层领导赏识，在官场上有了斤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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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光知永宁州期间，经济上实行改革，“革去三里供应旧例及各铺户官价，一照民间时值平买，一一以虚公平恕出之”。由此市场繁荣，调动起各族人民生产积极性，社会经济得到恢复和发展。

       在文化教育方面，马光鼓励青少年积极向学。“每朔望之次日，进二十余庠生于明伦堂，拈题分课。晚以榼酒相酬劝，随甲乙之”。每月初二和十六，马光把永宁仅有的二十余位秀才召集在一起，马光亲自当教授，为学生出题课士，到了晚间，马光设席“榼酒相酬劝”。可以想象这样一个场景，主人手持盛满美酒的榼，向秀才们一一敬酒，表达对他们的欢迎和关切；而秀才们也纷纷举杯回敬，相互酬谢，整个宴席充满了欢声笑语和温馨的氛围。马光此举意在鼓励永宁学子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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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光在永宁主事公平正义，与永宁各族人民结下深厚友谊，土司罗大政视马光为再生父母，感恩不尽。数年后马光在全州与罗土司再度相逢，“狼兵御寇”的故事在永宁就已埋下伏笔。

       马光知永宁州期间，政绩斐然，被视为广西知州知县中的拔尖人才。人怕出名猪怕壮，巡抚、知府达成一致意见，“遂相商调繁全州”。马光知州平调，官阶品秩照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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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西通志》永宁州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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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西通志》永宁州山川韦银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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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州境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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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粤梦游记》永宁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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