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广西推行的 “十家牌法” 连坐制度

清明谷雨

       保甲制度是中国封建王朝长期延续的统治手段，是国家政权控制基层社会的基本制度。这种制度最本质的特征是以“户”，即以家庭为基本单位，实行联保连坐，以加强封建统治。

        联保连坐制可追溯至商鞅变法。明清时期推行的“十家牌法”则以“户”为社会组织基本单位，每户设户长，十户为一甲，十甲为一保，实行联保连坐，以使官府控制城乡社会的保甲制度得以巩固。

        明代的“十家牌法”有一个发展过程。明代前期，统治者将主要精力用于县以上的职权建设，没有注意到维护底层社会的秩序。从明朝嘉靖开始，大规模推行乡约制度，通过乡民受约、自约和互约来保障社会成员的共同生活，官府则利用乡里自治制度，加强社会管理，将政令渗入到民间乡里。作为一项重要的地方官府法令，王明阳的“十家牌法”应运而生，为加强封建统治发挥了重要作用。

 

王明阳先生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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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代的乡约制度创始于王明阳的《南赣乡约》。明正德十一年（1516年），王明阳奉命至匪盗猖獗的南赣等地就任巡抚。在其任职期间"礼法并施"，在推行乡约制度的同时，恢复宋代的保甲制度，创建了著名的“十家牌法”。其所撰《申谕十家牌法》规定，以十户为单位联保，其组织形式是将十户编为一牌，登记各家丁口、籍贯、职业等信息，并在门前悬挂公示牌，由各牌轮流巡查，挨家挨户核实人口信息，发现可疑立马报官。在实施过程中行连坐监督，如果一家隐匿盗贼，其余九家将连坐受罚。王明阳的“十家牌法”属于保甲制度范畴，旨在肃清匪患，强化治安，及时甄别“盗”与“民”，排除官匪勾结、匪民难分的隐患，强制居民共同维护社会稳定。

王明阳十家牌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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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明阳创造的“十家牌法”既设“一户隐盗，九家连坐”的刚性约束，又立“舍旧图新簿”的柔性救赎。在严慈并济中破解“民匪不分”的困局，建立起新的民间社会控制体系。十家牌法在王阳明治理的南赣地区效果显著，但明代官方并未将其作为全国性政策强制推行。其模式后来到清代才被官府全面吸收，发展完善为在全国施行的保甲制度。
       首创“十家牌法”的王阳明实名王守仁，字伯安，浙江余姚人。是明代著名的哲学家、教育家、政治家和军事家，是继朱熹后的一代大儒。王阳明是弘治十二年（1499年）进士，初任刑部主事，历官多年，官至两广总督。因其谪官贵州时曾居住于修文县阳明村的阳明洞，故世称“阳明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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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靖六年（1527年），王阳明奉嘉靖之命，以左都御史总督两广兼巡抚的身份，抱病领兵赴广西平乱，历时二年。王阳明平乱以招抚为主，又敢于出奇兵劲旅，一日内攻破为患百年的断藤峡八寨匪巢，剿灭岭南粤西匪患。
       在社会治理上，王阳明在动乱地区推行过乡约制度和十家牌法，以切断百姓与匪寇联系，收服民心“处处皆兵”，迅速稳定了广西局势。又将中原先进文化引入边疆，促进了民族融合与文化传播，体现了其“知行合一”的思想精髓和儒家“为政以德”的治理理念。嘉靖七年（1528年）王阳明在广西任上因肺病剧发上疏告退，卒于归途舟中。

王阳明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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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阳明离去，十家牌法没来得及在广西全省全面推广，后继推行者是广西左布政王宗沐。
       王宗沐，字新甫，号敬所，浙江台州人，嘉靖二十三年（1544年）进士，授官刑部主事。二十五年（1546年），师从王阳明嫡传弟子欧阳德，为王阳明再传弟子。嘉靖二十九年（1550年），调任广西按察佥事，督学政。嘉靖三十五年任江西提学副使，在江西创建王阳明祠以为纪念。王宗沐离开江西后在多省任职升迁，万历年间重回广西，十年前的按察佥事摇身一变为广西左布政使，今非昔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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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靖至万历年间，粤西刀兵动乱，烽烟四起，官府百姓不得安宁。王宗沐的《阳朔县记事碑》记阳朔“盗区”的廖金鉴率民军攻城掠地，“据鬼子庄头等巢，时出掠，杀其令张士毅，占民里田庐，令不得耕牧”。王宗沐的《练兵议》记：“广西省丛杂万山，展为盗区，兵民几半。……桂林一府虽会城文物之地，然城郭之外不远数十里，道辄不通，而古田为盗根源，乡村焚劫之祸，官司警急之报，月靡虚日”。王宗沐的《署抚夷事杀贼报功文移》则记桂林官军“各职带领军兵，照分哨道，尅期凭乡导连夜抵透义宁寻江，为恶贼寨首黄千义等家，四路围攻，拼力进剿”。阳朔、义宁、古田还都是广西省城附近州县，竟然也是“盗匪”横行，狼烟四起，可见整个广西的治安形势极其严峻。

《粤西文载》阳朔县记事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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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宗沐来到半“盗区“的广西执政”，千头万绪，当务之急就是要清除盗匪，加强治安，维护官府统治下的社会秩序。派官军进剿可一时治标，按下葫芦浮起瓢，难以治本。王宗沐认为只有王阳明的十家牌法可以标本兼治，应在广西全省推行。王宗沐继承王明阳遗志，大力推行十家牌法，广西成为明代唯一在全境实施十家牌法的省份。
       王宗沐有《敬所王先生文集》存世，文集载有《行十家牌檄》，这是王宗沐以广西布政使的身份发布的官方文告。文告开篇强调官府对推行十家牌法的重视：“为酌古法便时宜，以厚风俗，以防不虞事。照得为政之模，先于移风易俗，而备御之略，尤在除盗安民。此诚朝廷张官置吏之初意，而地方百姓仰望，于有司之急务也”。
       王宗沐总结当前广西社情：“固亦有因时制宜，如保甲乡约之类，亦能为百姓之利者”。但社会在不断变化，“广西风俗本以道远不冲，素号淳朴，而年来本地之生育日繁，远方之来集者亦众，其间联聚之法因而踈阔，而奢靡之弊亦致萌芽”。

《敬所王先生文集》行十家牌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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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广西社情变化，地方官府“吏兹土者率，惟兵谋是急，然不知治病从元，种树务本。”官员有司只会抓标不懂治本，导致社会治理“无救援之规，无连坐之法”。面对如此统治乱象，王宗沐决定：“本道目击兹弊，诚为疚心，是以内谋于虑，外询于俗，斯酌古人比闾保甲之法，取便时宜，大约以十家为联，五十家为一大联，在乡在城悉同此法”。
       为保证十家牌法的贯彻落实，王宗沐将“其振教之约，开条具列于后，盖本道之意”。目的是“止为移易风俗，除盗安民，不一劳则不得未逸。不虑始则无以乐成” 。王宗沐强调：“凡各父老子弟，其慎守而遵行之。其有不率于约与因事阻坏者，有有司之法在，本道所不敢贷其，各谛听毋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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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发布《行十家牌檄》的同时，王宗沐又作《十家牌式》公文随檄文下发。《十家牌式》文称：“本道奉命守官是方，惟欲剪除盗贼，安养小民，所恨智力短浅，虽有爱民之心，未有爱民之政。今为此牌，似亦烦劳百姓，但提撕尔等，孝弟礼让之心，防尔等潜伏奸萌之弊，则文不得不然。尔父老子弟其悉体此意。自今务要遵太祖皇帝榜谕，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和妻随，长惠幼顺，小心奉官，法勤俭以守家业。毋以小事忿，致兴词讼；毋以目前逸乐，辄务骄奢。见善互相劝勉，见恶互相惩戒，吉凶相劝，疾病相扶持，出入相友，务兴礼让，以厚风俗。父老子弟其听吾言”。

《敬所王先生文集》十家牌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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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宗沐在《十家牌式》文中“提撕尔等”，也就是提醒警示百姓众人，定要尊照皇上旨意，提倡社会美德，创建和谐社会，家和万事兴。   《十家牌式》规定：“此牌轮各家管五日，千百长督同管牌人持牌每日黎明之时，各家晓谕並查审某家今夜少某人，往某处干某事，某日当回；某家今夜多某人，是某姓名，从某处来，干某事；务要审问的确，仍通报各家知会。若事有可疑，即行报官，如或隐蔽，事发十家同罪。如有盗贼忽来打村，小则十家，大则通村，各带兵器共出截杀，如有坐视者告官，坐派十家陪赎，仍从重问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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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宗沐面向基层作指示，有关实行十家牌法的注意事项面面俱到，重点突出，公文文字少官气，语重心长接地气，通俗易懂的语言令人印象深刻。为了便于基层群众了解“十家牌式”，王宗沐还在公文中附以临桂县官府制定的“十家牌式”样本，令各州县官府参照制作。
       推行十家牌法单靠官府行政命令还不行，还要充分调动基层干部的积极性。明代的官制和现在不一样，里长（里正），保长（保正），约长（约正）三种乡官都没有行政编制，是自带干粮的底层官员。其中约长负责落实乡约民规这一块，与百姓联系最紧密。王宗沐为此撰文《谕百家约长》，这是王宗沐写给新任命的约长们的一封公开信。

《敬所王先生文集》谕百家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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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宗沐在致约长的公开信中称：“告尔约长照，照得本道近行十家牌法，盖倣古比闾族党之意，所以厚风俗，防奸宄，然地广而本道耳目不遍，苟无人以总摄，而提撕之，则恐法将复坏，而三学生员人等共举尔以为齿崇行高，素为乡是所服，故今将特命为约长，且延之明伦堂，面授本道指渝，凡后开百家之中，其父兄子弟朝夕为我劝之，使底于善戒之，使违于恶，勤勤恳恳，务发其良心”。
       这段文字大意为：各位约长应知晓，本官近期推行十家牌法，仿效周代五家为比，五比为闾的户籍制度，目的是为了淳厚风俗、防范奸邪。然而地方广阔，本官耳目难以遍及，若无人负责管理并勤加督促，恐怕法令将再次废弛。因此，三学生员等人共同推举你，认为你年高德劭，素为乡里所敬服，故特命你为约长，并延请至明伦堂，本官将当面传达文件精神。从今往后，百家之中，父兄子弟早晚需由你劝导，使他们向善，戒除恶行，请你务必勤勉恳切，启发他们的向善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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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宗沐还告诫约长，在履行职责过程中。尤“其要惟在善相劝，情相联，患相救，各安其生而已。尔既受托，之后尤须循理守法，益称耆宿之名，以不负本道礼待之心” 。
       这段文字意为约长们要多多鼓励乡民互相劝善、情感联结、患难相救，使各自安于生计。而你既已接受任命，今后更须遵循法理、守法不逾，以配得上耆宿之名，不辜我王宗沐礼待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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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关明代广西推行十家牌法的史料不多，王宗沐的公文文稿是最为详细的原始资料。作为曾经“督学政”的广西按察佥事王宗沐，当了布政使后依旧书生意气，公文写作出深入浅，即使是推行严峻法令，也还是处处以理服人。   作为掌控广西行政大权的行政长官，王宗沐位高权重，教育为先，令行禁止，十家牌法得以在全省推行，至于落实十家牌法的效果如何，还需继续挖掘史料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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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明代到清代、从清代到民国，以连坐为基础的保甲制度不断发展完善。康熙四十七年（1708年），清政府颁行保甲法，将十家牌法进一步细化，规定“一州一县城关各若干户，四邻村落各若干户，户给印信纸牌一张，书写姓名、丁男口数于上，出则注明所往，入则稽其所来。十户立一牌头，十牌立一甲头，十甲立一保长。……月底令保长出具无事甘结，报官备查，违者罪之”。

清同治年间义宁州十家总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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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国时期，南京行政院于民国二十六年（1937年）2月公布修正的《保甲条例》，该条例以联保连坐制为核心，要求同保各户相互监督并承担逃户田租赋役的连带赔偿责任，规定保甲组织主要负责户籍调查、赋税征收及治安维护，并纳入地方自治体系。保甲制在广西地方全面铺开，据民国《全县志》记载，全县当年有69754户，共分为7115甲，实现了全县地方保甲体制化。
       1949年新中国成立，各地人民政府陆续发布布告，登记保甲人员，废除保甲制度，延续千年的封建统治终结。

好好青年

学习了

灌阳勇哥

开头“王明阳”，害得我嘀咕半天，看到后面又是“王阳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