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帝花开踯躅红 —— 广西杜鹃花之别名典故

清明谷雨 · 发表于 4 小时前

杜鹃花有很多别名，因色彩而得名的有映山红、黄杜鹃等；因中医药典而得名的有满山红、山石榴等；因少数民族语言而得名的有金达莱、索玛花等；因古人诗文而得名的有蜀帝花、踯躅花等。这其中最为人们所熟悉的别名则是映山红。《兴安县志》记载的花类就有“映山红”，而在广西大多地方，映山红别名甚至替代了杜鹃花本名。

在杜鹃花的别名中，最有文辞底蕴的是踯躅花。《梧州府志》记载：“映山红即踯躅，俗名龙船”。在汉语词典里，“踯躅”不是名词是动

词，表述以足击地，徘徊不前之态。如古乐府诗《孔雀东南飞》诗中有 “踯躅青骢马，流苏金缕鞍”之句，形容骏马徘徊不前。“踯躅”作为动

词。还可用于形容人物因彷徨犹豫而徘徊街头的场景。

清明谷雨 · 发表于 3 小时前

以动词作花名很少见，将“踯躅”作为杜鹃花别名显然出自有文化的古人。踯躅花名不是凭空编造，而是缘起于古人对农事的观察：农人牧羊于山野，发现羊群啃食某种黄色的杜鹃花叶子后会变得走路不稳，犹豫不前，所显示的状况正是汉语“踟蹰”的含义，具有生动的文化意象。《本草纲目》将“羊踯躅”记为有毒的杜鹃花科植物，称“羊食其叶，踯躅而死”。羊的踯躅之态缘于啃食了杜鹃花叶，文人墨客因此将“踟蹰”引申为杜鹃花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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踟蹰花成为杜鹃花的别名，最早的出处可以追溯到唐代。唐代诗人白居易的《山石榴寄元九》诗云“此时逢君未相识，一笑踟蹰徒悲伤”。杜鹃花别名山石榴，羊误食山石榴现踟蹰之态，诗人将“踟蹰”与“花”的意象进行组合，借此表达离情别绪。古籍《花间集》收录有唐代词人皇甫松的一则《天仙子》，这首词借“天台遇仙”传说，首次将“踟蹰花”入词，以“踟蹰花开红照水”描绘仙境，“句丽而意清，语真而情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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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西的杜鹃花也称“踟蹰花”。清嘉庆年间，诗人蒯嘉珍任职广西，先后在太平府、贺州、灵川、桂林辗转为官，蒯嘉珍所著《粤游诗钞》中有岭南踟蹰花诗一首：“红遍春山踟蹰花，绿旗新长雨前茶，朝来蛮女和云摘，不让兴安陆洞茶”。桂林人都知道六峒茶，知道踟蹰花的可能不多，读蒯嘉珍的诗作，查踟蹰花来历，才知道红遍春山的踟蹰花原来是春茶采摘时盛开的映山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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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杜鹃花的别名中，最有历史文化底蕴的是“蜀帝花”。“蜀帝花”别名缘起于古蜀文化，不仅与“蜀帝”传说关联，还涉及到杜鹃花花名的起源。

南明时期，思想家船山先生王夫之寓居粤西，在瞿式耜麾下参加抗清斗争，桂林的杜鹃花给他留下深刻印象，在其晚年所作《广落花诗三十首》中，借桂林杜鹃花抒发心中悲愤之情：“我所思兮在桂林，征痕回翼杜鹃瘖”。王夫之点明所思之地在桂林，“征痕回翼”指其在桂林沦陷后回乡受阻时遭遇的苦难；“杜鹃瘖”则以“杜鹃滴血”之典，寓意君主蒙尘，国破无声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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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诗人蒯嘉珍的《粤游诗钞》有诗云：“杜鹃花放杜鹃啼，红遍西樵西复西。处处燕支点山色，魂来望帝也应迷”。诗说粤西的春天万山红遍，“杜鹃花放杜鹃啼”，仿佛是古蜀望帝魂游八桂。这正是缅怀望帝杜宇的诗句。

王夫之的“回翼杜鹃”，蒯嘉珍的“魂来望帝” 都借用了“望帝啼鹃”之典。典故源于远古巴蜀之地，即蜀帝杜宇化鹃啼血染花的故事，这是杜鹃花别名“蜀帝花”的来历。是连接杜鹃鸟与杜鹃花关系的一条凄美的纽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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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在古代蜀地，有一位深受民众爱戴的君王杜宇，因其贤明爱民而被称为“望帝”。在他统治时期，教导蜀民耕作，百姓富足。当洪水泛滥之际，因宰相鳖灵治水有功，望帝仿效尧舜，将帝位禅让给鳖灵，自己则归隐山林。然而鳖灵继位后倒行逆施、独裁暴政，导致民不聊生，望帝追悔莫及，无力回天，郁郁而终。望帝杜宇生前为国为民呕心沥血，死后化作杜鹃鸟，为人间悲情鸣啼不止，直到口中滴血洒落山林，染红了漫山遍野的山花，这山花从此被称为杜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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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宇“望帝啼鹃”的故事早已沉淀为一个文化符号，代表着至死不休的哀怨和无法言说的悲愤。这悲催的符号常被古人引入诗句。清乾隆年间，桂林本土诗人李秉礼作《古意》诗云：“春山啼杜宇，行人泪沾臆。杜宇啼不休，行人去不息”。清道光年间，兴安塾师龚锡绅所作凭吊全州蒋冕墓诗文中，有“三百年来孙几叶，夕阳凭吊听杜鹃”之句；所作悼亡亲友诗中有“愁心惨对白棠树，血泪染成红杜鹃”之句；都是引用了“望帝啼鹃”的典故。

蜀帝化鹃泣血染花的神话出自古蜀文化，而早在唐代，就已有以“蜀帝”代指杜鹃的先例，但将“蜀帝”与“花”直接组合为“蜀帝花”特定名称的文献证据则始见于明代。最早将杜鹃花称为“蜀帝花”的地方不在蜀地在桂地，是广西杜鹃花的别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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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称杜鹃花为“蜀帝花”的是诗人袁袠，袁袠是明嘉靖五年（1526年）丙戌科进士。历官多年，嘉靖二十一年（1542年）官至广西提学佥事。袁袠在广西任职五年期间，履行了为官和为师的双重职能，对广西的文教事业有所贡献。袁袠工于诗文，著述颇丰，有数十篇诗文作于广西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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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广西学使，袁袠奔走八桂，行旅途中作有《自柳至平乐书所见五首》，其四诗云：“郁白方言似，浔梧瘴气赊。蚺蛇晴挂树，射蜮昼含沙。屋覆湘君竹，山红蜀帝花。夷坚收未尽，博物待张华”。诗中有“屋覆湘君竹，山红蜀帝花”之句，袁袠以“蜀帝花”指代杜鹃花，是借典故写山花的佳句，也是目前所见“蜀帝花”最早的出处。《汉语大词典》等多个权威典籍均引袁袠的诗句作为“蜀帝花”出处的例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