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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谒李煜墓(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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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2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谒李煜墓(散文)

       来洛阳游玩已几天了,博物馆去了;公园也去了;龙门石窟人太多没去;牡丹花已拍摄了几百张了。在地图搜寻着看还有什么地方好玩的,突然发现在地图的北面孟津县地界标示着“南唐后主李煜之墓”,的字样,顿时让人精神一振,以前读他的词感到他离我们非常地遥远,现在第一次感受到他离我们是那么近,于是突发奇想何不去拜谒一下,有可能让皓首穷经僵化的文思之路进一步换发新的生机呢。
      从小就爱背唐诗,家里有一本破旧的王力编著《古代汉语》,没事时经常翻来覆去地读里面的诗句,那时人们都处于亢奋状态,自己已是热血沸腾的年龄,就喜欢读李白豪迈的诗句,对词总是不屑一顾,总认为它莺莺燕燕的,不工整不对仗,有点随意的样子。到了“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年龄,百般无聊在家翻书看时,当读到李煜的词时顿时让人耳目一新,那些清新婉丽的词藻如股清泉凉透心间,直击心灵中最柔软的地方,心想这世界还有这么优美的词句,对词慢慢地有了兴趣。后来又了解李煜的身事,又到了“而今识尽愁滋味”的年纪对李煜的词更加独有情钟。
       在网上了解到305开往孟津公交车离我住的地方较近,于是决定走过去,不想路越走越远,天上又下起了小雨,又没有带伞,天气预报不是说今天是晴天吗?到了公交车站左等右等公交车就是不来,又不好去问路人生怕别人“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 妻子又埋怨,心情“剪不断,理还乱,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40分钟后才坐上公交车。车过洛水大桥出洛阳老城,向北行约五、六站,眼前出现一片灰蒙蒙山脉那便是北邙山。世人常说“生在苏杭,葬在北邙”,这片横亘于洛水之北的黄土丘陵,埋藏着无数帝王将相、才子佳人的千年遗梦。而我此行,不为寻王侯霸业,不为探古墓幽深,只为奔赴一场与千古词帝的迟暮之约——拜谒那座隐于荒草之间的南唐后主李煜墓。
       在网上查看应该在在孟津区后李村站下车,公交车又不报站过了后李村,到了碧桂园站才停车,下车后分辫不清方向,问了好几个路人后都不知道墓在哪里。“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发现公交站牌柱子上不知谁刻上“李煜墓”三个小字并打上了箭头,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找到了。后来我估计司机可能看我们像外地人,大概知道我们去的目的,所以才在这个站停车。顺着箭头的方向上路基,沿着一条被脚步踩出的土路蜿蜒而行,这里没有神道石象,没有陵阙碑楼,甚至没有一条规整的甬道,路两旁长稀稀拉拉的杂树,斜斜地立在坡前,枝桠在风里发出细碎的呜咽,似是千年未断的叹息。走不过百步,便看见被一片桃林掩盖简陋的墓碑——青灰色的石板,刻着“南唐后主李煜之墓”八个字,字迹工整,带着一股沉郁的力道。碑身不高,但端庄大气。祭台上摆放着一堆祭品,在桃林中摆放着两张石桌石凳,石桌上分别刻有《浪淘沙令. 帘外雨潺潺,》和《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时了?》的两首词。周围散落着些许干枯的枝叶,与周遭的荒野融为一体,墓碑靠着土墙没见有坟冢。
       比我们先到的有一位身穿行政夹克干部模样的人,带着两位看起来像外地同事的人来拜谒,正向他们介绍墓碑的情况。我插嘴问,坟冢这么简陋政府为什么不修缮一下呢?他说,官方没有认可,这是民间自发修建的;虽然有记载他确实葬在邙山,但没有确凿的证据就是这里。同时来拜谒还有一位像当地村民的老者,挎着一篮子香烛、钱纸和《荣誉证书》,自带小板凳坐在墓碑旁,用播放机放着女高音《春花秋月何时了》歌曲。我说,老人家你把《荣誉证书》摆上来吧,我来拍张照吧?他说,要下雨了,要不早就摆上来了。我说,天气预报是晴天的。又问,为什么没见坟茔?他说,本来是在那边的,他指了指桃树边上说。我说,那为什么墓碑现在放在这里?老人默不作声也不理我,难到有什么难言之隐我只好作罢。老人专心地听着歌曲。女高音声嘶力竭重复地唱着,不竟让人落泪。
       站在碑前,一时竟失语。眼前这方墓碑,荒草掩盖,黄土一抔,如何能与那个“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的南唐国主相连?如何能与那个“晚妆初了明肌雪,春殿嫔娥鱼贯列”的繁华金陵相连?千年前的七夕夜,他在汴京的小楼里饮下那杯宋太宗递来的牵机毒酒,结束了四十二载的悲喜人生,从九五之尊沦为北地孤魂,最终以王礼葬于这北邙荒野。没有故国的烟雨楼台,没有江南的杏花春雨,唯有这黄土一抔,掩埋了他的半生荣华,也掩埋了他的半世哀愁。有人说他被虏后就不应该再填词,本来和小周后还能过上安逸的日子,可他偏偏爱填词,特别是爱填怀念故国的那些词,惹来杀身之祸。你看人家后蜀刘禅就是那个扶不起的阿斗,和他是同样的命运被虏后却装疯卖傻、大智若愚,“此间乐,不思蜀”,的安乐公竟然熬死了几任皇帝后活到了六十四岁。有人说他是亡国昏君,治国无方,葬送了南唐江山;可世人皆爱他的词,爱他笔下的柔情与苍凉,爱他用血泪写成的千古绝唱。若他只是寻常文人,或许能一生自在,诗酒相伴;可他偏偏是李煜,是南唐后主,命运给了他无上的尊贵,也给了他无尽的磨难。他的词,前半生写尽繁华绮梦,“花明月暗笼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是金陵宫里的旖旎风情;后半生写尽亡国之痛,“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是囚徒生涯的断肠悲吟。正是这半生的落差,半生的血泪,让他的词脱离了花间派的绮靡,有了直击人心的力量,成为千古词帝,成为后世无数人追捧的偶像。
       太阳从云层中慢慢地露出脸,阳光透过树的缝隙在林中光怪陆离变幻着,给地上抹上一层神秘的色彩。不时有花瓣落在地下,像斑斑点点的血痕。风掠过墓碑,卷起地上的花瓣与枯叶,恍惚间,似有词句从风里飘来。“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那是他被俘后的孤寂寒夜;“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那是他遥望故国的锥心之痛;那是他倾尽一生也化不开的愁绪。他本是天生的词人,却偏偏生在帝王家,被命运推上那座摇摇欲坠的南唐龙椅。他不懂权谋,不善治国,满心满眼只有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只想守着江南的风花雪月,过一段诗酒流年。可乱世容不下文人的风雅,家国破碎,江山易主,“一旦归为臣虏,沈腰潘鬓消磨。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垂泪对宫娥。”他从云端跌入泥沼,从国主变成囚徒,在汴京的方寸之地,尝尽了屈辱、孤独与悔恨。
       墓碑上,祭台中散落着不少祭品——一大把干枯的牡丹花,几瓶未喝完的白酒,还有桃树上挂着许多手抄的李煜词阕的小木牌,甚至有几个玻璃瓶,装着从南京带来的泥土,瓶身贴着“南唐故土”的字条。想来,无数和我一样的人,曾千里迢迢奔赴此地,不为别的,只为在这方碑前,念几句他的词,敬一杯薄酒,告慰他漂泊千年的灵魂。他们带来江南的泥土,是想圆他一个归家的梦;他们献上诗与酒,是想懂他那无人能解的愁。这方墓碑,虽无官方认证,虽只是民间捐资而立,却成了千万人心中的精神坐标,成了跨越千年的情感寄托。毕竟,历史从不会记住所有帝王的霸业,却永远会铭记那些用生命书写的文字;北邙山上的帝王陵阙早已湮没于荒草,可这方简陋的墓碑前,却永远有人驻足,永远有人为他吟诵词句。
       俯身拂去墓碑上的尘土,指尖触到冰凉的石面,仿佛触到千年前他的孤寂与悲凉。他葬在这里,北望是中原的苍茫大地,南望是千里之外的故国江南。洛水悠悠,流不尽他的故国之思;邙山苍苍,埋不尽他的半生遗恨。他至死都没能再回金陵,没能再看一眼秦淮河的月色,没能再登一次凤凰台,只能在这北邙黄土之下,伴着风声与虫鸣,做着一场又一场江南旧梦。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墓碑上,给青灰的石面镀上一层暖黄,却依旧驱散不了周遭的寂寥。风更紧了,树梢哗哗作响,似是无尽的愁绪在翻涌。我站在碑前,深深鞠下一躬,没有焚香,没有祭酒,只在心里默念他的词句。千年前的愁绪,千年后的共情,在这一刻,跨越时空,悄然相融。
       告别时,回望那方墓碑,它依旧隐于桃树之中,平凡而渺小。可我知道,它从不孤单。因为有那些千古流传的词句相伴,有无数懂他、爱他的后人牵挂,他的灵魂从未真正孤寂。北邙的黄土掩埋了他的身躯,却掩埋不了他的才华;岁月的风沙侵蚀了他的墓碑,却侵蚀不了他的词章。
       坐上回程的公交车,忍不住再回望北邙,暮色渐浓,那片桃林渐渐隐入苍茫之中。可心中的感慨,却如洛水东流,绵绵不息。李煜这一生,是帝王的悲剧,是词人的幸运。他失去了江山,却赢得了千古文名;他葬于北邙荒野,却活在每一句流传千古的词句里。“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这愁,随洛水悠悠,随岁月绵长,在北邙的风里,在千年的词里,永远回荡,永不消散。



                                                                                                                                           完稿于2026年4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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