葫芦藏仙境 一水抱城流 —— 中国的两个 “壶城” 都在广西

清明谷雨

       中国被称为“壶城”的城市有两个，全都在广西。读广西历史地理，发现确有“一水抱城流”，因地形似壶而被称为“壶城”的古城。一个是柳州府城，其名声在外，且多为人知。还有一个是太平府城，其城小地僻，但壶形最肖。

        广西柳州，秦属桂林郡，唐贞观八年（634）始定今名。清如漓江、宛如玉带的柳江绕城而过，柳州因江得名“柳”。南朝梁代大同年间，民间传说有“八龙见于江中”，因神话传说得名“龙城”。又因江水三面环城，窄处如壶口，宽处如壶腹，得名“壶城”。

 

清 张宝《龙城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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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代文学家柳宗元赋诗柳州城“岭树重遮千里目，江流曲似九回肠”，以九曲回肠比喻柳江的曲折蜿蜒，与“壶城”别称相呼应。“九曲回肠”既是地理写实，也是文学象征。诗文与地名别称的文化内涵高度契合，从而将九曲迴肠的壶城景观升华为文化符号，至今仍是柳州的重要标识。
        明代地理学家徐霞客行游柳州，其《粤西游日记》记“柳江自南而北即郡城东绕之江也，西渡江二里入柳郡，郡三面距江，故曰“壶城”，江自北来，复北折而去，南环甚宽，北夹束形，正与壶等”。由此可见“壶城”之名有着充分的地理科学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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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人从太空俯瞰，柳江、龙江、融江在柳州交汇，形成了三江汇聚的壮丽景象。这三条江流如同壶嘴、壶身和壶把，共同勾勒出了柳州“壶城”的轮廓，即所谓“三江四合，抱城如壶”。
       查看柳州府府治驻地马平县古地图，可以清晰地看到，柳江宛如一条蜿蜒的丝带环绕着柳州城。这条江流的走向与柳州城区的布局相结合，使得柳州中心城区如同一个壶形的半岛，矗立在江水之畔。使得柳州成为名副其实的“壶城”。

柳州府府治所在地马平县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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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清古籍、当代文献，不仅记载了被称为“壶城”的柳州府城，而且还记载了另一个被称为“壶城”的太平府城。
        太平府为广西古代行政区划，即今南疆边城崇左市，崇左唐置羁縻州，宋析置太平砦，元置太平路，明改为太平府，清因之，民国废。故治即今位于崇左市江州区的太平镇，至今已有1000多年历史。
        明万历版《太平府志》记：“太平为郡，山围水绕，壤连交趾，设治于兹，内以防察土官，外以控制交夷。乃左江之要冲，边陲之屏翰，峻岭拱关，长江环绕”。又记“景胜有十，曰壶城春色，江水自西北来，绕至东北去，其形似壶，故名壶城……”。另附壶城诗句云：“城绕春流曲，形如浸玉壶”。由此可知太平“壶城”之称由来已久。

明代太平府总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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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代地理学家徐霞客游历太平府，其《徐霞客游记》记太平“壶城”及“壶关”隘口：“西南出山四里抵壶关，关在太平郡城北里许，丽江西自龙州来，抵关之西南折绕城南，东转复北抵关之东，乃东北去，关东西正当水束处，若壶项，然相距不及一里，垣之设关于中，为北门锁钥，其南冮流迴曲壶腹间，则郡城倚焉，城中纵横相距各一里，东西南三面俱濒江”。由此可知，流经太平城的丽江水从壶关东侧南下，绕行一圈又北上回到壶关西侧，完整勾勒出壶状形势，而壶关正处于壶口位置，“关东西正当水之束处”。

《徐霞客游记》太平壶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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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平府城是迄今广西保存较为完整的明代府治石城。古城始建于明洪武五年(1372年)，城墙为土石砖结构，城墙“高二丈一尺，厚一丈一尺，周围六百四十二丈。古城周边山水相绕，左江环流，古有“丽水四折，环其三面，其形若壶，故名壶城”之说。清代太平知府甘汝来赋诗《阅壶关城》有句：“壶城明初建，得名因形模。丽江凡四折，如环抱其郭”。
       如今的太平府壶城已成为崇左市江州区左江江畔的国家4A级景区，景区以现存明代古城东门、小西门等残垣及修复后的城墙为基础，打造成集历史、民俗、考古与休闲于一体的壶城街区。

《广西通志》甘汝来太平壶城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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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柳州府城和太平府城这两座城池都是一水抱城流的地形地貌，且别名均为“壶城”，故古人古籍多将这两处“壶城”作比对，颇有意趣，选古籍两卷浏览：
       一为明代万历进士魏濬任广西提学佥事期间所撰地志类笔记《西事珥》，其中有《壶城》一篇。魏濬在《壶城》篇中描述：“牂柯既与龙融二江合，过柳州宛转环绕如壶，谓之壶城。盖水北来，还转向北，束处如壶之领，城则居其腹也。柳山回互交错而水从之，所谓江流曲似九回肠者。又，太平亦称壶城，其北皆曰壶关，但差小耳，龙城盖五石之瓠，而太平则甔甀也”。

魏濬《西事珥》壶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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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为明代文学家邝露记载广西风土人情的著作《赤雅》，其中有《二壶城》一篇。邝露在《二壶城》篇中描述：“戕歌汇龙融二江过柳州，环绕如壶，谓之壶城，水既北来，还转向北，城则居其腹，所谓江流曲似九迴肠也。太平亦有壶城，北曰壶关，水形不异，但差小耳，太平盖五石之瓠，龙城则长房之壶也”。

邝露《赤雅》二壶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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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濬的《壶城》称“牂柯既与龙融二江合”。“牂柯”出自《华阳国志·南中志》：“以牂牁系船，因名且兰为牂牁国”。
       邝露的《二壶城》则称“戕歌汇龙融二江过柳州”。古籍《广雅》记：“戕戙，又戕牁，郡名”。
      “牂柯”“戕歌”均与古牂牁郡有关，发源于牂牁郡的江水与龙江、融江在柳州境内交汇，形成柳江主干绕柳州城而过，呈巨大的壶形地理地貌形态，古城位于壶形半岛上，故称“壶城”。

万历《广西通志》柳州府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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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濬的《西事珥》称柳州是壶城，又称“太平亦称壶城，其北皆曰壶关”，两座壶城之北都有关城，且“皆曰壶关”。《广西通志》记太平府亦有江流“绕城三面而东下，后山一线展而为城，于东咽处作垣，以截之曰壶关，与柳绝相似，左右各擅其胜也”。魏濬的《西事珥》与《广西通志》均记载两个壶城都有壶关，太平府的壶关“与柳绝相似”，更是巧合。

万历《广西通志》太平府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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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濬的《壶城》称“龙城盖五石之瓠”，邝露的《二壶城》则称“太平盖五石之瓠”。魏濬、邝露分别为柳州壶城和太平壶城作代言人，为两城争“五石之瓠”之名。所谓“五石之瓠”出自先秦典籍《庄子·逍遥游》：“今子有五石之瓠，何不虑以为大樽而浮乎江湖”。查字典，“瓠”即为用短颈大腹的老熟葫芦制作的盛器，“瓠”通"壶"也。这“五石之瓠”是能够容纳五石稻米的大型葫芦，两城地理地形如同短颈大腹葫芦状之“壶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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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濬认为太平壶城比柳州壶城“差小耳”，故戏称“而太平则甔甀也”。“甔甀”是古代汉语中对瓦瓶的称谓，“甔甀”由两个生僻字组成，“甔”指大型陶制容器，可容一石量，“甀”指汲水用的瓦器，组合后的“甔甀”特指形状类似瓦瓶的器物。以“甔甀”形容太平府城没那么精致，陶瓦档次的“壶城”是也。而从太平府古地图上看，壶关关城如同壶盖，使太平城形如完美的一座陶制“壶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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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邝露也认为柳州壶城比太平壶城大而繁华，故称“龙城则长房之壶也”，这个“长房之壶”有典故，盛赞柳州壶城却少为人知。
       北魏郦道元在《水经注·汝水》中记载：“昔费长房为市吏，见王壶公悬壶於市，长房从之，因而自远，同入此壶，隐沦仙路”。《后汉书·方术列传·费长房传》记载的更详细：“费长房者，汝南人也。曾为市掾。市中有老翁卖药，悬一壶于肆头，及市累，辄跳入壶中。市人莫之见，唯长房于楼上睹之，异焉，因往再拜奉酒脯。翁知长房之意其神也。谓之曰：“子可明日来。长房旦日复诣翁，翁乃与俱人壶中。唯见玉堂严丽，旨酒有肴盈衍其中，共饮毕而出”。

《仙佛奇踪》费长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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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房之壶”神话传说的大概意思是这样：卖药老翁人称壶公，常悬一壶于市集，日落便跳入其中。壶公举动被“市掾”，即城管队员费长房窥见，拜师壶公，又随壶公入壶，发现壶内藏仙境，楼阁重重、侍者数十，壶公自称是天上神仙，只因犯有过失而被谪贬人间。
       王壶公所悬之壶实为葫芦壶，象征道教“壶中天地”仙境，壶公悬壶传说流传甚广，并衍生出“悬壶济世”的典故，成为中医与道教文化的标志性符号。
       邝露称龙城为“长房之壶”，意为柳州壶城如同葫芦仙境，神话故事如今已成真。太平城则如同“五石之瓠”，也是葫仙境壶城。《广西通志》也记载太平城“壶城三面环水，形似宝葫芦。”

《仙佛奇踪》费长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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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读史方舆纪要》，是明末清初地理学家顾祖禹历时二十余年编纂而成的综合性地理著作。顾祖禹记柳州城“一名壶城，以三江回合，绕城如壶”。又记太平城“今府城。一名壶城。以丽江自西北来，经城南，复折而东北，屈曲如壶也”。
       顾祖禹介绍广西两座壶城没有那么多的典故、也没有什么神话传说，直截了当：柳州城是江水“绕城如壶”。太平城是江流“屈曲如壶也”。总之都是“壶城”，至于形如哪种古壶，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多展示几种古壶文物，可参照古旧地图去做比对，总有一款古壶形态可与壶城形态媲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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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壶文物邮票极限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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壶公绘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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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霞客游记》柳州壶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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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西通志》太平府图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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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粤西文载》柳州壶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