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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初全州湘山寺五百尊石雕罗汉的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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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18:0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章复‌于明初洪武元年出任全州同知,后升全州知府,是“有学行,能文章,尤工书翰”的官宦文人,曾编写劝农耕种的《农圃通谕》,还编写过歌谣十章教百姓传唱,但这些作品目前没有完整传世文本可查。

当年写章复全州故事,想在《全州志》里寻找章复著作未果,而今查到国家图书馆,馆藏有明景泰年间陈琏纂修的《桂林郡志》残本,有幸在第三十卷残页中找到一篇章复所撰《五百石阿罗汉记》文章,这或许是章复唯一存世的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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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景泰《桂林郡志》章复《五百石阿罗汉记》


章复《五百石阿罗汉记》原文:

"佛法之来远矣,先儒论之既详,辞不容赘。余守全七年,识无量寿,屡以旱祷禳,从其请,所感固有天也。洪武甲寅夏五月,适以田事偶过大安山寺,见石罗汉者三二百许,半毁于兵,传已三百余年。云是前宋唐姓善友,即某岩白石募缘以成,数及五百,岩遂崩,而匠亦逝。余斯之未能信,特刻制精巧,因为补完足,迁奉湘山兜率宫中,用以祝延圣寿,且俾从类而受供焉,非所以徼福于己也。于时数郡苦旱,余暨官属祷雩方急,罗汉既至三日,连得大雨,水溢郡城,惟全沾足,僧俗遂为美传。继而六月、七月,甘雨时若,收倍于常年。析时之使然欤,抑岂佛力有所自欤?兹因冥阳大会,寺僧悟明请志诸石,遂为之书。七年十月朔旦也,朝列大夫、知全州府事,鄱阳章复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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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复的《五百石阿罗汉记》是应湘山寺僧悟明所请,为当年全州苦旱,求佛祷雨应验之事刻石立碑而文。章复在文中说:“佛法之来远矣,先儒论之既详,辞不容赘”,对于佛学没有多余的言语再作补充。章复又说我在全州担任地方官已七年,一直敬奉无量寿佛,全州多旱情,我也多次为百姓拜佛祈雨成功,际遇里深藏着难以言说的冥冥感应。

章复的《五百石阿罗汉记》是一篇叙事文,叙述的是从洪武七年(1374年)五月到十月这半年间发生的故事。五月初夏,章复下乡巡查农事,顺路探访大安山寺,在寺里见到有二三百尊石雕罗汉像,还有大半罗汉像已在战乱中被损毁,据说这些石像留存至今已经有三百多年。当地流传着一段旧事:宋代有一位唐姓善士,募化善款,想要在山间雕造五百尊石罗汉,可就在造像即将完成的时候,山岩意外崩塌,参与造像的工匠也随之离世,这善事也就半途而废。章复起初并不在意这个传闻,只是想看着这些罗汉雕像如何,看了才发现石像雕刻十分精巧,于是出资雕造修复缺失的部分,补齐五百之数,一并迁移到湘山兜率宫中,“用以祝延圣寿”,这五百尊罗汉归湘山入楚南第一名刹佛门,使之得以与主佛共享香火供奉,章复称做此善事绝非为自己谋求福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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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州湘山寺


《五百石阿罗汉记》又称:洪武七年全州苦旱,周边的几个郡县都深陷旱情,章复“暨官属祷雩”拜佛求雨,又为安置罗汉石雕像奔走,当五百石阿罗汉迁入湘山寺兜率宫的第三天,连下大雨,周边不少郡城都因雨水泛滥淹了城池,唯独全州境内雨水平稳、土地得到充分灌溉,这件事很快就被当地僧人和百姓传为佳话。之后六月、七月间,甘霖始终应时而降,当年的粮食收成比往年足足翻了一倍。这究竟是时节自然带来的顺境,还是佛力护持的应验,实在难以说清。如今恰逢湘山寺举办冥阳法会,僧人悟明请章复写下这段经历並篆刻在石碑之上,于是就有了这篇《五百石阿罗汉记》。

《五百石阿罗汉记》碑文落款时间是大明洪武七年十月初一,由“朝列大夫、知全州府事、鄱阳章复撰”。此时的章复为全州父母官已七年,且于当年升为全州知府,五谷丰登,官升四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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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山志》宝鼎覆釜山图


记得元末明初鼎革之际,明洪武元年(1368年),江西鄱阳人章复选官全州,到任“再岁值旱蝗”。按全州民间传统,要由州守亲自上山烧香拜佛求雨,以解民困。章复遵从民意,“免冠徒步造覆釜山请圣水”。从县城到覆釜山八十里山路,章复连草帽都不戴,打着赤脚亦步亦趋走山川峒拜覆釜山,向山鬼神灵谢罪,一片诚心天地可鉴。拜山过后“雷雨随至,州城甘澍三日”。

《桂林郡志》还收录有蒋楫作《祈雨感应记》,记称:“洪武五年(1372年‌)夏五至六月田折焦土,禾稼以枯。……六月十二月同知章侯免冠徒跣焚香礼衘恭造复釜而叩佛。……俯拜未已,雷雨随至。”《祈雨感应记》作者蒋楫是章复赏识的全州建乡文人,“洪武初,太守章复以学行荐于朝,召赴京师,历官卫府纪善,能诗文,散失寡传,人宝惜之”。《祈雨感应记》作于洪武五年七月,是章复祈雨当年的即时记录,难得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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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林郡志》蒋楫作《祷雨感应记》


《粤西文载》所载《章复传》记其祈雨事迹:“免冠徒跣躬诣郡西覆釜山,泣请甘雨。随至七年夏,又旱,亦如之,其为治有古循良风,引年致仕,湘人诵之。”这里所记“七年夏”即洪武七年夏天发生的祈雨之事,与五百石罗汉迁入湘山寺同时,印证章复所称“罗汉既至三日,连得大雨,水溢郡城,惟全沾足”。

章复在任期间,前后遇上洪武元年、洪武五年、洪武七年旱灾,章复赤脚免冠登覆釜山求雨,次次灵验。《广西通志》称章复“往祷山神亦无不灵验,有大德,民勒石颂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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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西通志》章复传


章复的《五百石阿罗汉记》作于洪武七年(1374年)十月,正是章复第三次登覆釜山求雨成功之后,湘山寺举办法会,“寺僧悟明请志诸石,遂为之书”。 由此引出“五百石阿罗汉”的故事。

章复记五百石阿罗汉雕像出自全州乡下的“大安山寺”,这座寺庙所在何处?历代《广西通志》《永州府志》《全州志》未记,明代《桂林郡志》残本又缺失十一卷“寺观”条目。唯见《湘山寺》所记全州境内寺庙有一“大安寺”,不知是否就是“大安山寺”。据章复所称,大安山寺数百石阿罗汉雕像“传已三百余年”,那么这座乡间大安山寺应是宋代古庙,章复将罗汉雕像移往湘山寺,想必明初时的大安山寺已然衰败,故罗汉迁居。一座名气不大的乡间寺庙藏得下数百尊石刻罗汉,猜想这些石像体量不大,所以能够整体搬运到全州城郊湘山寺。

章复称石像“迁奉湘山兜率宫中”,查《全州志》、《湘山志》,未见有湘山寺“兜率宫”的记载;查《粤西诗载》,有明代刘钦顺的《湘山寺》‌五言诗‌,诗云:”神护菩提路,天遗兜率宫。瑶台紫雾合,画阁翠烟通。”原来,诗人所称“兜率宫”实为佛教天界名称,为弥勒菩萨居所。诗文不过是将湘山寺比作仙境“兜率宫”而已,并非明代湘山寺真的有座“兜率宫”。

章复或许是将五百石阿罗汉安置在湘山寺的正殿陪侍佛祖,能供奉在殿堂里的石罗汉应该比牌位大不了多少,五百尊精美的小石罗汉集中排列在一起,那也是洋洋大观,令人叹为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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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庆版《全州志》全州城区及湘山寺图


康熙五十一年(1712年),为给康熙皇帝祝寿,广西巡抚陈元龙重修全州湘山寺,数十处殿堂“俱重加修整油漆”、“佛像罗汉像共一千余尊,悉皆装金彩画”。康熙年间被重新“装金彩画”的罗汉像不知是不是章复当年的留存。

如今探访湘山寺,不见当年章复撰文纪事碑,不见五百尊石雕阿罗汉踪影,那些精巧装金的石罗汉或许毁于战乱,或许被兵匪歹人盗卖,或许已被信士迎回家中私藏,如果还有发现,当为宋代大安山寺遗物。

章复的《五百石阿罗汉记》是记载明初全州及湘山寺历史的重要史料,而作为章复唯一存世的著作更为难得,其真切的叙事、流畅的文笔跃然纸上,印证了章复是一位“有学行,能文章,尤工书翰”的官宦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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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州湘山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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