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之生

寒锋扇

[我的2025--短片小说]

---人生之生---

M一个电话，我陪护N二天。这二天，可是二零二五年最后二天。

N躺在床，蒙着头，想是知道我来了，羞于面对。过去的一天里，N不吃不喝，也不理我和M。

我，M，N三个闺蜜，年龄相差无几，很一般的大众相。M面相、身材姣好些，N次之，我再次之。我和M都已婚。不同的是，我仍守传统，M赶新潮，离异，N仍单身。N也不是独身主义，处过对象，其数不计。我和M帮她牵过线，没成功。随年岁增长，处对象的道越发的窄，愿做红娘的人也少之又少了，因为，人的味口叨了，很难调配。她又不相信社会上专营婚姻介绍的门市部，以至，还是孑然一身。

现实社会，青年男女谈婚论嫁，沦为交易，商味浓。交易天平上，大钱、官、势，以及一个标签、名符都能权当法码，过去，人们爱唱的“爱情价更高”的爱情，根本上不了天平，爱情已死。
M，她本身就是法码，早我而嫁人。我无资本可谈，很晚才成婚。我和M进了钱钟书的围城后，约N聚会，刚开始她还来，后来再也不来应约。N的社交能力又差，不太合群，孤独过日。日子久了，孤独难守、寂寞难捱，空虚得可怕，怕抑郁了，想不开了。想不开，极易寻轻生。N呢，付以了行动，犹豫间，被人阻断。
忽然，“哇！”的一声，后续是哭泣。N兴许也在想我刚才想到的问题——她的困境，她的人之活，从而产出悲鸣，哭了出来，是近不惑之年的哭声。男儿有泪不轻弹，女儿有泪，难道就轻弹。我拍拍N，此时语言乏力，无语以慰，让她尽情地泄放。

人发出的第一声“哇”，于宝宝出娘胎时，其意义，为宝宝的生理通关。在娘胎里时，宝宝的肺是“潜水模式”，靠脐带供氧。一出生，冷空气刺激，肺像被点着的气球，“嘭”地一下撑开，羊水被挤出去，空气冲进来，哭声就是肺泡第一次“开机自检”的响铃！

胎儿时期，血液“抄近路”，绕过没用的肺，出生后，随着哭声扩张，肺血管阻力下降，血液开始走“正常路线”去肺里加氧，哭声是按下“系统切换键”。

或许，第一声“哇”的意义，从生理通关延展到人生开悟。

人出世，就带出两份答卷：（或者两项任务）一是怎么活；一是怎么死。

宝宝于母体受孕时，左冲右突，奋力争先，击败众多亲兄弟姐妹 ，抢到那唯一的一张出世票。出世了，感受身肩负重，又发觉这世界并不是那么好玩，想退票，没门，回不去了，只好“哇”的一声，硬着头皮步入凡尘，开启人生之旅。

人生之活，是一道必答题。谁的人生不想浓墨重彩书画，谁都想答好这一题，可惜，不为人是愿所愿。

我嫁人后，N的评语：凑活。凑活也是一种活，殊不知，社会庞大的底层人，都是凑活人生，灰色人生。别看广场舞的大妈们，嗨的喧，跳得欢，其背后，愁眉不展，唉声叹气，气瘀于胸，常伴随人之活。有一日挣万、千钱的人；有一日挣百、十钱的人；卖小菜的人，为元、角钱的买卖守摊，从早阳至晚阳；街头社区，拾荒者赶早趁黑，多处流荡，拾那几分几角钱的荒，拾荒的人多了。人之活，蛇溜蛇道，鼠钻鼠洞，八仙过海。底层人，怀揣的是本难念的经。

人生怎么活，刻意去追求活的意义，为那点荣光，飞蛾拼翅，很累，也易折。平凡是一种活法，也是一种意义，不丢人面子，不伤人尊严。花开一时，绿叶长久。我喜欢平凡。

这个世界是不好玩。世界也不是玩的，或者说，不纯粹是供玩的。世界是苦海，得把自个度至彼岸。
世界是苦海——洪水、地震、海啸、烈火、战争、疾病、细箘、病毒、凶杀、算计……度生还得度劫，确实不好玩。不好玩也得硬着头皮走，挺胸收腹，两眼直视前方，善终人生之活。纵然天灾不断；纵然人祸肆虐；纵然前途凶险，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人之活的步子不会停，直至彼岸。

这被岸——人之死的答卷怎么答？不必答，上天管。除非，做人之活的答卷时，顺势给答了，比如，活得发疯发狂，作孽作恶；比如，酗酒大肉，重盐高糖，懒动久坐；比如，N……

N不知什么时候已止住哭泣。M做了碗食物过来，叫她起来吃。N摆头。M一把把被掀开，不由分说扯她起来，下最后通谍：要么你死抱孤独；要么你拥抱我们。N略作沉思，指碗。
乘她愿放弃孤独的时机，我说了一通宝宝出娘胎时，“哇”的那第一声鸿蒙之音的意义，灌她耳。N嘴周围肌肉微荡涟漪，笑了。



注释：

•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出自唐代刘禹锡《酬乐天扬州初逢席上见赠》
  

作者：化十（笔名）
地址：广西植物
二零二五年十二月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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