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槎问阳朔 何处壩州城 —— 由一幅桂林山水古画寻找遇龙河畔迷失的古城风景

清明谷雨

        清代画家张宝由桂江溯流而上游漓江，来到桂林，将漓江所见绘制成图画：“余在桂林客馆，曾写《漓江泛槎图》三丈余，自昭州至桂林二百余里，万峰排列，漓水环绕其间”。张宝的《漓江泛槎图》中有描绘阳朔城景的《壩城泛月》，一幅精彩的山水之城写真。张宝的《壩城泛月》画题及所题诗文中多处提及“壩城”，这“壩城”地名的缘起扑朔迷离，阳朔就是阳朔，何来“壩城”一说？

 

清 张宝《壩城泛月》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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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嘉庆版《广西通志》记载阳朔曾有一处“壩州古城，旧传乡民于农隙时教阅其中”。这“壩州古城”似乎是一处具有军事性质的古城堡，有乡勇在古城里练兵。由此联想到阳朔葡萄古石城里有练兵场，莫非就是县志记载的“壩州古城”？与专家探讨，有的认可，有的质疑，难以认定。
      “壩州古城”到底在哪里？问题出在清嘉庆版《广西通志》没有明确说明古城具体地理位置。学者“在路上”提醒，康熙版的《大清一统志》及康熙版的《阳朔县志》也有壩州城的记载。于是再查《大清一统志》，果然有一则阳朔“归义废县”的记载：“阳朔，武德四年置归义县，贞观元年省入，旧志，在阳朔县西十五里寨山下，今曰旧县村。相近又有灞州城，乡民农隙常校阅其中”。

《大清一统志》归义废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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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清一统志》是清代官修的地理总志，始修于康熙二十五年（1686年），历经三次增删，最终成书于道光二十二年（1842年）历经康、雍、乾、嘉、道五朝，时间跨度近200年。其“壩州城”的录入时间不知是否早于嘉庆版的《广西通志》，不管怎么说，终于明确了“壩州城”的地理方位在阳朔的旧县村。
       康熙版《大清一统志》称阳朔有“壩州城”，嘉庆版《广西通志》则称“壩州古城”，有一字之差。康熙朝早于嘉庆朝，如“壩州城”建于康熙朝“三籓之乱”，自然不会称“古城”，“壩州古城”是否在“三籓之乱”期间修建？看来还要查康熙版的《阳朔县志》加以印证。康熙版《阳朔县志》“遗迹”篇记载：“壩州古城，在县西十五里，乡民农隙常校阅其中”。由此可见，省志、县志记载的“壩州”在康熙时期已是“古城”。能称“古城”的“壩州城”至少也要有百年历史，建城年代最晚在明代或者更早时期。到了清代康熙朝，“壩州古城”还在，阳朔乡民因此将古城加以利用，“农隙常校阅其中”。

康熙版《阳朔县志》霸州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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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壩州古城”地处“归义旧县”，据《阳朔县志》记载，唐武德四年（621年）设归义县，贞观元年（627年），归义县并入阳朔县，存在仅6年。《大清一统志》记唐代归义县在“今曰旧县村。相近又有灞州城”。这里的“相近”两字极为关键，可以确认“壩州古城”的地理位置就在归义县城遗址附近。归义古城遗址如今尚存，地点位于阳朔县白沙镇旧县村之北，遇龙河景区仙桂桥东200米处。

遇龙河宋代仙桂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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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义古城遗址周边奇峰险峻，遇龙河自北向南流经古城西南侧。归义古城遗址平面呈正方形，面积约2.8万平方米。遗址城墙土筑，残高3至5米，厚约5米，东、西、南三面开有城门。城址区域曾出土大量的唐代砖瓦和陶片，出土的板瓦、筒瓦饰绳纹，城砖长39厘米，宽20厘米， 厚7厘米。归义古城遗址于1984年确定为阳朔县级文物保护单位。
        当年归义古城的城墙为土筑，与葡萄的古石城有所不同，保存比较困难，归义古城遗址留存至今已是一道四围的土埂。参考遇龙河谷地理条件，归义古城附近的“壩州古城”应该也是土筑，如果能找到遗址，估计也就是由低矮的土埂土墙包围。

遇龙河归义古城遗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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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壩州古城”位于遇龙河畔，遇龙河古称安乐水，因河上有明代所建遇龙桥而得名。遇龙河是漓江在阳朔境内最长的支流，素有“小漓江”之称。遇龙河山水风光秀美，历史文物荟萃，河道及两岸分布着富里桥、遇龙桥等明清古桥及唐代归义县遗址，还有一座宋代所建仙桂桥为广西现存最古老的石拱桥。
       遇龙河河道保留着原始自然风貌，国内外专家一致认为“遇龙河是世界上一流的人类共有的自然遗产”。如今的遇龙河已成为著名景区，完整呈现着自然天成的喀斯特地貌田园风光。

遇龙河宋代仙桂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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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撰写“壩州古城”文章，码字沿用古体“壩”字而不用今体“坝”字，这其中有原因，原因要从“壩”字来历说起。今体“坝”字是现代汉语通用规范常用字，由古体“垻”字和“壩”字整合而成，“垻”为正体，“壩”为异体。古代的“垻”字与“壩”字有相应的分工，“垻”字表示“我国西南地区对平原的称谓”，云贵川很多地名带“坝”字，即古体的“垻”字，表示地处平地平坝。而“壩”字则表示“拦截水流的建筑物”，如古河道上常见的堰坝水利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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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查葡萄古石城是不是“壩州古城”，其实早就有疑惑。葡萄古石城里有平坝练兵场，但“壩州”之“壩”非平坝，而是专指拦河坝，游走山间古石城内外，没有发现有古堰坝，葡萄古石城如果真是“壩州古城”，这“壩”字用得也太奇怪。
       确认“壩州古城”不在葡萄山区而是在遇龙河谷，“壩州古城”城名使用“壩”字的问题迎刃而解。“壩州城”城名显然与遇龙河河道上分布着28道石砌拦河古“壩”有关。这个“壩”字最早出现在五代十国时期的《旧唐书》上，用于表述蜀地河流上的“方维白壩”。阳朔的“壩州古城”应该位于遇龙河畔古“壩”旁，这就是城名的渊源，如此看来，遇龙河边“壩州城”的历史也应该久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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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遇龙河自北向南流经“壩州古城”，水陆交通较为便利，自古以来就是桂林通往阳朔、荔浦、平乐的要冲之地。五代十国时期，马楚军队曾在遇龙河谷驻守。明末曹学佺的《广西名胜志》对此有记载：“寨山，在县西二十里，稠密四固如寨。马氏湖南割据，置戌于此，山下即归义故基也”。
       楚国（907年—951年）是五代十国时期南方十国之一，是历史上唯一以湖南为中心建立的政权，以潭州（今长沙）为首都，史称“马楚”。自907年马殷受封楚王开始，盘踞湖南的楚国马殷军队逐步进占广西北部，并在遇龙河交通孔道“置戌”驻守。“马楚”军队在寨山之巅设有防卫工事，长期驻守，寨山之下应有驻军军城营地。
       曹学佺称寨山下原有“归义故基”，如果寨山下再建军城，这城应该也在“归义故基”附近，清代《广西通志》及《阳朔县志》记载“壩州城”就在归义旧城附近，据此推测，这“壩州古城”或许就是五代十国时期马楚军“置戌”于遇龙河时建造的一座军城。

《广西名胜志》寨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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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家张宝泛槎阳朔城下，作《壩城泛月》图，以“壩城”作为阳朔城的代称。“壩城”城名不是空穴来风，寻找迷失的“壩州古城”而今已有结果，不是葡萄镇的古石城，而是在白沙镇的遇龙河边有“壩城”。
       寻找“壩州古城”遗址的田野考古之旅令人难忘。徒步行走在遇龙河两岸，一路上是清澈的河流，挺拔的山峰，秀美的田园，一幅长长的山水画卷。走过石砌的古拱桥、趟过漫水的古堰坝，观望砖石砌成的古民居，处处展现着遇龙河的历史沉淀。查看古石坝河道两边的田园土埂，不知何处是“壩州古城”的遗迹，或许历史的岁月早已将古城遗址融化在遇龙河的田野里。
       遇龙河边曾有一座“壩州城”，“壩州”如今是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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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龙河上遇龙桥老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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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龙河下游风景老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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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龙河下游风景老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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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龙河归义古城遗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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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龙河归义古城遗址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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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步遇龙河寻找迷失的壩州古城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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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步遇龙河寻找迷失的壩州古城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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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步遇龙河寻找迷失的壩州古城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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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步遇龙河寻找迷失的壩州古城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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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步遇龙河寻找迷失的壩州古城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