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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西贺州的历史始于西汉元鼎六年(公元前 111 年),《贺县志》记为“汉置临贺县属苍梧郡”,此后行政隶属反复变迁。明洪武十年(1377 年),改临贺为贺县,隶属平乐府。清朝沿袭明朝旧制,由民国到改开,“贺县”之称一直沿用到1997年。 清嘉庆十一年(1806年),苏州吴江人蒯嘉珍在南疆太平府任同知两年后,作离别诗而去,改官平乐府贺县任知县。《贺县志》留有蒯嘉珍曾为知县的信息:“蒯嘉珍,嘉庆十一年(1806年)任”。这寥寥数字,是蒯嘉珍在广西方志中留下的唯一痕迹。临贺故城千年风物因此得以在其《粤西诗抄》中展现。

《贺县志》旧城图
蒯嘉珍的贺县县衙位于临贺故城中心,古城池东倚贺江为天然屏障,古城墙四面环绕,东南西北各建有城门。嘉庆年间的临贺故城古城墙历经汉、五代、宋、明、清五个时代的整修,保存完好。蒯嘉珍巡视古城,走近城墙,发现垒砌城墙的古砖印有鱼骨花纹,这是南汉时期维修城墙时留下的痕迹,见证了历史的变迁。通常来说,最早用砖来砌城墙的是唐朝,而临贺故城砖墙砌于南汉,是中国最早的砖包垒砌城墙,其历史价值不言而喻。

蒯嘉珍的县衙南边隔条街有桂花古井,“桂花喷香”为贺州古八景之一。据井旁古碑刻记载,这口公用水井于明天启元年(1621年)、清乾隆四十六年(1781年)和嘉庆十六年(1811年)有过几次重修。古井井口直径约1米,井深约9米,井壁以青砖砌筑,护井围栏则用整块青石穿凿而成。蒯嘉珍见到的桂花古井由于年深日久,井沿四周已有绳索磨出的深浅石槽,见证了贺县古人的生活痕迹。

贺州“桂花喷香”壁画
临贺故城南边的城墙上矗立着一座五层六檐的文笔塔,因文笔塔近旁有文庙,故为古代学宫文峰的象征性建筑。文笔塔塔门嵌有浮雕石刻“魁星楼” 门额。故文笔塔又称魁星楼,蕴含科举文魁之意。文笔塔创建于清乾隆五年(1740年),整体外形像一支高耸的毛笔向上直插,蕴含写尽天下文章之意。塔身大青砖砌筑,红色外墙,顶部覆盖绿色琉璃瓦,色彩艳丽。蒯嘉珍任贺县知县时,文笔塔已建成66年,依旧富丽堂皇。

蒯嘉珍的县衙北面,靠近古城墙墙垣有三乘寺,“三乘晓钟”亦为贺县古八景之一。蒯嘉珍在贺县为官的日子里时常探访三乘寺,与在寺中开馆的塾师的郑友莲相识,结为至交。《贺县志》收录有郑友莲所撰《三乘寺碑记》,记称三乘寺重“修于乾隆戊子,阅数十寒暑矣,日剥落倾圮,邑人谋修葺之”,“六阅月而工竣,属记于余”。

《贺县志》郑友莲《三乘寺碑记》
郑友莲在碑记里回忆往事:“余幼冠读于寺,及壮又糊口授徒于寺,几三十年”。原来,郑友莲是贺街上一位贫寒的书生,寒窗授徒以为生,开馆无馆舍,借三乘禅地教书,数十年与古寺荒庙朝夕相伴。由郑友莲所撰碑记可知,这三乘寺虽说是佛寺,其实並无僧人香火,早已成为郑友莲发蒙、讲学的课堂,儒学之光在三乘古寺里点亮。“此间读书无限佳趣,佛果有灵也哉,则日诵我孔孟圣贤之书”。 郑友莲处世乐观豁达,以有缘寄居荒寺教书为荣,佛祖旁听数十年,亦“心中悦服”。 从《三乘寺碑记》看的出,郑友莲的一生与三乘寺息息相关,对三乘寺的历史最为熟悉。其碑文介绍三乘寺由来:“邑城北隅有三乘古寺,盖取佛氏大中小乘之说以名,不知建自何年”。形容三乘寺环境:“处城中燕訚之地,前有池,后有园,左右林木,阴森早暮,滉濛民居,疏达鸡犬寂然,此间读书无限佳趣”。

贺州“三乘晓钟”壁画
郑友莲考证三乘寺中古铜钟:“旧有铜钟,大而声远,为邑古物。钟上刻铸大汉大宝四年,稽汉年号无大宝,梁简文大宝无四年,余读五代史,偏方十二国中,南汉刘鋹踞粤僭号大宝,凡十五年,钟为五代时铸无疑,然所刻乾亨而非三乘,抑不知钟先后寺后欤,寺易而钟移欤,陵谷变迁,不足深论”。郑友莲的考证逻辑推理严谨,证实古钟原为乾亨寺遗物,后移至三乘寺。古钟铸造年代应为南汉大宝四年(961年),因此,当蒯嘉珍看到古钟时已有945年历史。 三乘寺古铜鈡重达1500斤,“铜质甚异,清夜击之,其声悠然,响应十余里” 是嘉庆年间贺县城里的报晓钟,铜钟造型精美,顶背铸有两头龙纽,纹饰华丽。钟身镌字1288个,虽久经沧桑,但所镌字迹依然清楚。三乘寺古铜鈡有很高的历史价值和艺术价值。正是有了这尊古铜钟,才有了贺县古八景中的 “三乘晓钟”之景。

贺县古八景中还有一景为“沸水清音”。据《贺县志》介绍:“沸水寺,城南十里许,仓山之左,群峰环抱间,有寺曰沸水,宋建,寺前有石壁阧绝,下有澂浤水,由寺左石桥穿出,流至半山壁而落,潺潺有声,浪花飞白,形如瀑布,石璧镌飞瀑二字”。 蒯嘉珍初到贺县时值腊月,浮水寺游人络绎不绝,香火鼎盛。蒯嘉珍随乡入俗,拜庙进香,喝腊八粥,赋《贺邑沸水寺即古清音阁也,寺在山顶瀑布岩,往往有苦行头陀静修于此。腊月八日,住僧小瞿以腊八粥见饷,小瞿亦高僧也,酬之以诗》。诗中有句:“沸水推初地,清音护曲栏。有心求道侣,底事恋闲官”。

贺州“沸水清音”壁画
沸水寺香火有灵,按照传统,每当大旱之年,知县亲自登仓山,拜佛爷,求雨水,无不灵验。蒯嘉珍当知县这年恰遇旱灾,为解民困,赤脚徒步亲往沸水寺求雨,作《贺邑受代后,诣沸水寺祷雨有应》七言诗云: 解印还留来了缘,瓣香虔祝为农田。 肥硗地占东西岭,雷电光生南北阡。 乍得一犁深夜雨,顿开百里亢阳天。 何当滴滴杨枝水,井底疲龙不待鞭。 从诗文可知,蒯嘉珍前往沸水寺拜庙祷雨正值即将离任之际,这年贺县遭遇大旱,田里禾苗半枯焦,蒯知县卸任印已缴,却有关爱子民情未了。蒯嘉珍为救民免苦旱之灾,依照贺邑民间古制,“免冠徒跣”亦步亦趋登仓山祭拜沸水寺,求佛保佑,洒甘露,救子民。卸任知县心诚,沸水应有感应。

蒯嘉珍拜庙次日,又陪同新县令蒋莼斋再度登山拜庙,沸水寺佛爷像前焚香三柱,正当新老县令齐齐顶礼膜拜之际,甘露突然从天倾盆而降,在场官员百姓无不称奇。为表沸水寺灵验,蒯嘉珍赋 《次日同蒋莼斋明府学乾步行诚祷,大沛甘霖四野,霑足喜而有作》七言诗为证: 去官犹自念民生,祷雨还携旧令行。 治狱得情非屡中,却金不负此深更。 邨童日共商羊舞,少女风占众鸟鸣。 归望田畴尽霑足,天教霖霪似盆倾。 蒯嘉珍沸水寺求雨成功,心事已了,放心卸任贺州。离别之际,三乘寺塾师郑友莲赋诗送别,诗中回顾蒯嘉珍在贺州执政“半年德化千氛息,一曲骊歌百感生。最惜到迟偏去速,只令公道隐持平”。由此可知蒯嘉珍任职贺州“半年德化”,时间并不长,但民间口碑良好,故“最惜到迟偏去速”,没有在贺州多留一段时间。

贺州沸水寺
郑友连对蒯嘉珍为官廉政有佳评,称蒯嘉珍治理地方“数米而炊仓自满。鸣琴以治网从宽”。句后加注:“历任官厨食米皆以俸钱籴食,不动仓储颗粒,有不足者到处买补还仓,以归实贮”。不止是蒯嘉珍,贺县历任为官充县令者都遵循廉洁自律好传统,官厨食米故事可见一斑,值得今人称道。

今日临贺故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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