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州城守记——巡抚马光梦境中的明末清初时空（4）

清明谷雨 · 发表于 2024-11-30 08:47:17

7、铁腕治全杀伐立威

明崇祯年间的全州情况怎么样？马光的梦游书有记述：“全，故岩邑也，绅士多，而抗输吏胥作奸者众，钱粮完不足三分，侵欠至不可究诘”。据马光介绍，古全州既是一个山川形势险要的城市，又是一个富裕的城市，知书达理的绅士多了，土豪劣绅也多。只因豪门抗税，吏胥作奸，桂北产粮大县竟然“钱粮完不足三分”，地情如此，州牧无能为力。

面对全州长期征收不到钱粮的老大难问题，广西官府高层颇感头痛，抚按左永图曾经会同守道王维夔、郡侯凌必正等亲往全州查算，为求全州神灵保佑巡查顺利，绅民拥护，左永图还捐银460两，重建了湘山寺。结果事与愿违，一番清理下来还是了无头绪，只得“杖毙库史书三人，一年四易其署”，最终认定全州多刁民，全州官吏“终为奸蠹所混”。

清明谷雨 · 发表于 2024-11-30 08:51:02

广西官府高层见全州难以治愈，竟想出一个绝招，密谋将永宁、全州两地知州对调，将治全不力的全州知州黎梦斗调永宁，将牧州有方的永宁知州马光调全州，让那个冒包的马光去全州得瑟，死马权当活马医，企图以此改变全州面貌。不承想消息走漏，狡猾的马光第一个知道，“急赴省恳辞，而旨已下矣”。马光调任消息传出，“永宁绅士耆老民猺百辈赴省控留，极其哀恳，终不可得”。不管你永宁人如何哭闹，这马光背后怎么捣鬼逃避都无效，哪怕是去送死也是去定了。

省府高官中也有同情马光的人，如“左藩何方伯讳应瑞，力劝两台云：全州自来州守不得令终，永宁虽小吏，习民安，今调之往，非以爱之，实以害之”。何应瑞知道，全州虽然富，可是刁民多，凡是派去全州当知州的官吏多不得善始善终。何应瑞是牡丹之乡菏泽人，只因爱护模范人才马光，居然将马光比喻为牡丹：“譬如名花，初开鲜妍可爱，政宜护惜之，多赏玩几日，如何摆在风风雨雨之地，使其一旦零落，真可惜也。为之叹”。何应瑞是万历三十八年（1610年）庚戌科进士，官至副都御史、工部尚书等职，具有较高的治理政事才能，在朝内享有较高的威望。何应瑞对马光多有关爱，知全州人心险恶，耽心马光去全州“不得令终”，重用马光，只怕“实以害之”。此处是伏笔，结果后来不幸而言中。

清明谷雨 · 发表于 2024-11-30 08:52:31

不管马光婉拒也好，永宁父老哀求也罢，官员出面说情也没有用，藩台臬台坚持既定方针不变，云：“全邑整顿，非马守不可，彼可无难也”。马光不得已，只好“料理仓库册籍，交代捕官赴全，与旧守对换交付”。

风萧萧兮易水寒，马光壮志赴全，义无反顾。马光名声在外，人还走在去全州的湘桂古道路上，那边全州的贪官旧吏们已知“新守岩峻者”，六房吏员纷纷逃窜，马光形容为 “积蠹俱遁”。

初来乍到，马光要了解全州民情地情，而“全邑绅士颇不敢前”。好人怕惹祸，都不敢出入知州衙门，马光于是微服出行，明察暗访，登门求教，“乃先就各绅延访利弊，令之各陈所见”。马光深入基层调研，诚恳求教，对全州州情心中有了数。到了清查钱粮册籍的时候，“诸奸恐害己也，而悉去之”。幸好人跑了账还在，马光“耐心催造，阅两月始得其概”，发现全州这全省闻名的烂摊子由来已久而事出有因，亏欠官府钱粮之事“非尽民欠也，吏书相沿侵收，终挂欠在花户，所以民敢于欠耳”。原因就是官员敢于贪赃枉法，百姓就敢于抗粮抗捐，泥沙俱下，灭顶塌方，以致全州统治体系全面失控，局面难以收拾。

清明谷雨 · 发表于 2024-11-30 08:53:31

古代征税谓催科，官府催科的行为和结果直接影响着社会的稳定和百姓的生活。全州社会环境复杂，马光采取刚柔相济措施，先是“立催科之法”，凡平民百姓输纳者，马光“亲为给票挂号，不使吏书得入其手”。对于“久不输纳者”的劣绅，马光则“严提家属责枷，遇有不服气的“乡绅亲赴讨卯，扭其胸，愿与同入禁”。凡有此等无赖之人，把你全家人都关起来，看你还敢不敢拖欠官府银两。对于空有学问而不明事理的乡绅秀才，凡拖欠粮款者即“申参褫革”其功名，待缴纳钱粮后才“完即详复”。如此一来，“乡绅不复如向日抗输，而小民有挂号之票，赴比完纳，不为库吏侵欺”。

清明谷雨 · 发表于 2024-11-30 08:54:12

马光催科宽严相济，“小民”踊跃缴纳钱粮，“其银色不足与零星小块，亦与平收”。马光体谅遵纪守法的好民，好民缴纳的此等劣银不宜直接入库，马光向藩司建议，将此项成色不足的银子用于发兑兵饷，布政使那里好说话，“得允。人人乐输，竟徵定至九分外矣”。马光对土豪劣绅不客气，对百姓平民关照有加，全州历年拖欠官府钱粮之困迎刃而解，官民相安，社会稳定，经济发展，形势改观。

清明谷雨 · 发表于 2024-11-30 08:55:00

除了催科，古代州官县官还有一项重要工作是当法官，鸣锣升堂拍惊堂木办大案。都说全州人自古好讼，讼棍律师多，喜欢打官司。马光也说：“全绅士极多，凡有争讼，虽小事必有几人说情，莫可适从”。马光办案不与那帮全州讼师纠缠，审案坚决果断，不循私情，快刀斩乱麻。“听审之日，信理决断，当堂立批”。公堂之上，马光责令“承行者高声朗诵” 知州亲自拟定的判词，有纠缠处则“出语以歪诗词调笑之”。如此一来，州衙成了邑民看热闹的地方，“绅士林立庭墀，闻之竟解颐去”，一般矛盾在嘻笑中化解为无形。官司中遇有“情罪可恨者”，马光也绝不留情，对此等人犯“严加痛责，免其抵罪后，绅士亦无扰也”。这马光是聪明人，更是正派人，公堂办案得心应手，全州风气日益改变，全州政局海晏河清。

清明谷雨 · 发表于 2024-11-30 08:56:12

8、官场游刃太守美名

全州是南北通达之地，“驿递夫马，往来如织”，官府公家人等往来多，尤其是“各台积年前件宿案，至累百计，差役追呼盈门”。如何处理这些纠缠不休的陈年旧案，马光的态度是“静以待之，有狡纵者，先申详而责禁之”。

马光多年后写梦游书，“犹忆一府差催前件，票内计有三十余件”，按官场潜规则，但凡催件无果，府差借口辛苦奔波，每件事可张口向知州索要“使费一钱”银，马光还价“许以三分”银，府差还嫌少“犹睥睨不应”，斜着眼看不起吝啬的马光知州大人。

看见知府官差狗仗人势嘴脸，马光心中不爽，也不惯着，铺白纸，提朱笔，书写告示一张贴在州府照壁墙上：“积年前件不完，不自今日始，然府差何必苦来缠，缠我也不相干，不如早整归鞭，莫教枉费盘缠，州中事体万千，于我有急者为先”。巡抚差官看见这上墙的告示气急败坏，“竟揭朱示呈府尊张公元弼”。张知府拿着差官揭来的马光朱笔告示给巡抚林贽看，林贽“抚台笑曰：此戏耳”。既然是戏言，巡抚哈哈一笑，不了了之。

清明谷雨 · 发表于 2024-11-30 08:57:42

又有一件事，省府粮厅催粮，拘禁了全州粮户文汉章，差役还不肯罢休，动手要“并拘其户族，里中不平，争击之“。被催粮差官逼急了的文氏家族气愤不过，动员邻里乡亲非法聚集，群情激奋围殴差官，鼻青脸肿挨了打的差官呈报到马光这里，要求“本州提解”抓人。马光不干，即批其呈文曰：“有了一个文汉章，又要一个文汉章，不打府差而打谁哉？应该打，还该打”。成文批示“立时发出，府差见之，愤懑愈甚”。挨了打的差官被马光气的火冒三丈，一口气跑回桂林交差，“亦将马光的批示持送粮厅”告马光的状。粮厅通判“系宗室，且西北人也，性甚急，见之，大诧”，立马呈报抚台。巡抚林贽云：“全州惯如此耳”，马光做事就这德行，你说怎么办？巡抚早已见怪不怪。粮厅通判埋怨巡抚有“嗜全之癖”，事事偏袒全州，只因巡抚“嗜全”，粮厅官差挨打的结果又是不了了之，一时成官场笑柄，酒桌上的笑话。

清明谷雨 · 发表于 2024-11-30 08:58:27

由于有了以上几件事，省府上下都知道巡抚林贽偏爱治全有功而为官张狂的马光知州，“于是，司差，府差，裹足不前，即有至者，亦不敢为虐”。来全州办公事的官差从此再不敢骚扰地方，招惹全州士民。地方百姓见马光威武，既敢治下，又敢抗上，非寻常官员可比，声誉鹊起。而全州地界“乡绅之称雄者，始倾心信服”。因此争相“置酒相款，必为引满尽兴”。马光威望日升，州人家家请喝酒，“从风延请，人人交欢赴席，殆无虚日”。马光酒量大，有请必到，“彻夜豪饮”不在话下，全邑酒风自此日盛，此嗜好传承至今无法改变。故有“全州之酒醉天下”之美誉，如今那些什么“没有三斤半，过不了兴全灌”、“喝不得三斤酒，莫到全州走”之类的席间戏语，都不过是马光当知州时留下的豪言壮语。

清明谷雨 · 发表于 2024-11-30 08:59:15

马光熟知全州文化历史，精神文明建设要从儿童抓起。马光重视教育，实行“半月一课士，亦如永宁”。 ‌在马光治下，全州“科岁两次童子试，取首一为马永凯，一为谢希洙，次名邓裔璋、胡襄国，俱少年未冠，即获隽乡榜” 。马光还提到一件事：“生员月课居首名者，壬午榜得捷二十五人，因是，翕然有衡鉴之名。”

马光重教，对学子严格，岁考是对学子们学业的定期考核。‌科考是学子们走出全州的重要途径，马光‌对童生娃仔的学习抓的紧，半个月就来一次统考，全州科举事业因此考出骄人成绩。查《全州志.选举》之崇正（崇祯）十五年壬午科乡试成绩单，果然如马光所记，真的是“壬午榜得捷二十五人”。马光抓教育有成果，培养推荐人才名声在外，在桂北数县“有衡鉴之名”。马光言传身教，培养全州子弟忠君爱国思想，成效显著，如崇祯十五年（1642年）的壬午榜是明代最后一次广西乡试，中举的全州子弟中有恩乡石塘陈天策，陈天策后来在抗清斗争中牺牲，英名铭记于全州史册。

清明谷雨 · 发表于 2024-11-30 09:00:13

马光经营全州日久，“士民倾服，催科不甚费力，得暇寻山问水”。全州地处三江汇流处，有赤兰秘境，有盘石冰泉，有赤壁秋灯，有龙洞清溪，山水风光绝美。全州乡绅出资赞助马光一艘游艇喝酒，即“造一酒船，日徜徉于峭壁瀑泉间”，马光却之不恭，欣然笑纳，整日里优哉游哉。这时的马光春风得意，马光梦游记其闲暇时与官宦文人交游，有“巡道谨起龙孙公，每以公函储所作诗索和，日以为常”。有“抚台林公贽好作文，每以成帙相授，俯索批评”。有“驿传道黎公庆永，亦以诗唱和，称文字交”。马光善于官场交际“或以公事赴省，偕同僚谒各台，必另延见，不以末属相待也”。马光与上司或同僚交往如鱼得水，游刃有余，积累下丰厚的官场人脉资源。至于寻欢作乐，则自有“绅士请席，必有歌姬侑觞，彻夜豪饮”，享有全州“风流太守”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