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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第5章:法条照不亮出租屋
2003年9月,坤哥拖着蛇皮袋行李,站在南宁某普通本科院校的校门口。校门不大,水泥柱上漆已斑驳,但“厚德明法 笃行致知”八个字仍清晰可辨。他仰头看了很久,把这句话默念了三遍,才迈步进去。
宿舍是六人间,上下铺,墙皮泛黄,风扇吱呀作响。室友里有三个是县城子弟,一个来自玉林乡镇,还有一个叫周扬——南宁本地人,父亲是某区法院副院长。周扬穿阿迪达斯,用摩托罗拉翻盖手机,周末常开车带人去青秀山烧烤。他待人客气,但从不邀坤哥同去。
坤哥很快明白:有些界限,不是靠礼貌就能跨越的。
他开始拼命。
白天上课记笔记,晚上泡图书馆到闭馆音乐响起。政治系课程偏理论,他却自己加码:啃《刑法学》《民诉法》,旁听政法学院的课,甚至混进研究生讨论会。老王律师寄来的旧司法考试真题,被他翻得卷了边。
为了省饭钱,他申请了勤工俭学——在食堂打菜。每天中午站两小时,手抖得连勺子都握不稳。但他从不抱怨,只在打完菜后,蹲在后厨角落啃冷馒头,就着免费汤背法条。
大二那年,他遇见林薇。
林薇是外语系的,家在柳州,父母都是中学教师。她说话轻声细语,穿棉布裙子,书包上别着一枚小小的联合国徽章。他们在校刊编辑部认识。她夸他写的《从榕山路看基层法治萌芽》“有泥土味的真实”。
坤哥心动了。
他攒了三个月兼职钱,请她去看《可可西里》。散场后,他鼓起勇气牵她的手。林薇没挣脱,但第二天在图书馆,她轻轻说:“志坤,你很好。但我爸妈……希望我找一个‘稳定’的人。”
“我不稳定吗?”他问。
“你太用力了,”她低头,“像一根绷紧的弦。我怕你断掉,也怕……我们不在同一个节奏里。”
他没再追问。只是那晚回到出租屋(大三时他搬出宿舍,在城中村租了8平米单间,月租120元),把写满“林薇”名字的草稿纸撕碎,扔进潲水桶。
从此,他更沉默,也更狠。
他接了三份兼职:
周一三五晚,给初中生补政治;
周二四六上午,帮律所整理卷宗(每份5元);
周日全天,在建材市场发传单,晒得脖子脱皮。
2005年夏,他报名参加第一次国家司法考试。
考前三个月,他每天睡不到五小时。出租屋墙上贴满思维导图,床底堆着空方便面桶。考完那天,他坐在邕江边,看着夕阳沉入水面,心想:这次,该成了吧?
成绩公布那天,他正在榕山路帮母亲盘点新进的永福腊肠。手机震动,短信显示:“客观题178分,未通过。”
及格线是180。
他站在刘三姐大酒店后巷,靠着冰凉的瓷砖墙,没哭,只是把手机塞回裤兜,转身对母亲说:“妈,腊肠要放阴凉处,不然容易哈喇。”
那晚,父亲从凭祥回来,带回一包越南咖啡。一家人围坐吃饭,谁也没提考试的事。但半夜,坤哥听见父母在隔壁低声说话:
“要不……让他回来帮店?”
“再给他一年。这孩子,眼里还有光。”
2005年春,周扬通过司考,拿到某红圈所实习offer。元旦晚会上,他西装笔挺,和院长握手合影。坤哥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站在人群最后,手里攥着第二年司考的报名表。
他知道,自己输的不是智力,是起跑线。
但他更知道,榕山路的孩子,没有退路。
法条或许照不亮他的出租屋,
但只要心还跳,灯就得自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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