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安官府编号挂牌保护的湘桂古道严关松

清明谷雨

        在反映广西历史文化的古籍中，有清代嘉庆年间的广西督学沈日霖所作《粵西琐記》。沈日霖，江苏吴江人，嘉庆二十四年（1819年）沈日霖出任广西督学，在粤西履职期间，结合实地考察与文献采撷编纂完成《粤西琐记》全书一卷，是记录广西自然地理状况与人文社会风貌，兼具纪实笔触与士人视角，是研究清中期广西历史地理及地方认知嬗变的重要史料。

 

国家图书馆藏手抄本《粵西琐記》古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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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录《粵西琐記》文稿的有清道光世楷堂藏板《昭代丛书》，有清光绪上海著易堂铅印版《小方壶斋舆地丛钞》，更早的版本则应是国家图书馆收藏的手抄本《粵西琐記》。这三个版本的《粵西琐記》均收录有粤西“古松”的记载。
       将三个版本的“古松”文字作比对，发现上海铅印版的“古松”后半部分内容缺失；世楷堂藏板及国图手抄版《粵西琐記》的“古松”文字相对完整，只是断句有点麻烦。将“古松”原文字句琢磨比对，试以词牌格式断句，再作推敲。原来，“古松”是一首词作及跋文，如在“古松”标题前添加词牌名，原文应是沈日霖的一首《齐天乐.古松》词作：

上海清代铅印版《小方壶斋舆地丛钞-粤西琐记》古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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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天乐·古松
       兴安灵川两县间，古松夹道，黛色参天，清荫蔽地，惟恐有人斩伐，乃县牌编号以记之，约计万余株。緜亘几二十里，肩舆其下，两耳喧涛，令人作出世想。调寄齐天乐。
       肩舆夭袅严关度，行来最松深处。黛色参天，清荫蔽地，樵子不曾斤斧。问松不语。算几代风霜，几朝雨露。青到而今，托根尚是宋时土。
       种松人去已远，劝君只休管，低佪不去。笠雪鞋花，桥霜店月，未暇科头箕踞。由他前路。让人逐云行，我和鹤住。人指松荫，道斜阳已暮。

清道光世楷堂藏板《昭代丛书-粤西琐记》古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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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文学的角度欣赏。《齐天乐.古松》以简洁而生动的艺术语言，描绘了一处古道松的壮丽景色，展现了古松的苍翠、繁茂和连绵不绝，使读者能感受到岁月的沧桑和历史的厚重。词作以松为纲，将自然景观、历史记忆与人文关怀融为一体。词中有“黛色参天”，那是视觉的冲击；有“问松不语”，那是对人生思索；有“桥霜店月”，那是古道行旅匆匆；还有“青到而今”，那是对生命的礼赞，构建了一个超越时空的意境空间，在保护与传承中，古松的“青翠”得以延续，文明的记忆得以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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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史学的角度研究。《齐天乐.古松》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为追溯湘桂古道松的历史提供了难得的资料。从词作的字里行间，可以梳理出富有史料价值的内容。
       湘桂古道由湘桂边界途经全州、兴安、灵川往桂林。古道古松名扬天下，其中又以全州松为盛，故以全州松作为湘桂古道松之代称。明末清初，诗人屈大均为石涛作《石公种松歌》，歌云“全州古松三百里直接桂林不见天”。由此可知，从全州省境到桂林省城，古道松连绵三百里，蔚为壮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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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粵西琐記》所记“古松”在湘桂古道的地理位置，词作跋文称“古松夹道”位于“兴安灵川两县间”，追问具体路段，词作中有“肩舆夭袅严关度，行来最松深处”之句。明确“松深处”在古严关一带。
      《兴安县志》记载：“严关在县西南十七里，通衢要隘设兵防守。两山对峙，中为通道，势极险隘”。由此可见，词作所称“緜亘几二十里，约计万余株”的古道古松集中在兴安古城西南方的古严关一带，因此，这里的官道古松可称“严关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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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百里湘桂古道磅礴大气的严关松凌霄入云、盘虬如龙，其劲美为古人称道。明末清初时期，南明辅臣瞿式耜写全阳古道诗，诗中有句：“青湘古道遍长松，百里连绵尽可封。直接严关当虎豹，斜临平墅下虬龙”。描述了古道严关松如同苍龙连接雄关南北，一眼望不到边的壮观。
       清嘉庆年间，到过严关的除了广西督学沈日霖，还有广西太平府同知蒯嘉珍赴任途中也到了严关，作《过严关》诗云：“云雾初开月半环，万松蟠踞锁重关。行人天险浑忘却，爱看峨峨双髻山”。雄关古道，万松蟠踞，千秋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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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蒯嘉珍的《过严关》是描写雄关古松景观佳作，而沈日霖笔下的《齐天乐·古松》词作则是跨越时空的纪实佳作，为今人了解湘桂古道松全貌提供了难得的史料。
       沈日霖描述严关松“黛色参天，清荫蔽地”，全都是数百上千年的古松。在历史上，湘桂古道全州松最有名，多称系明初全州知州章复所植，也有人称最早始植于宋代。而“古松”词所记“严关松”不在全州在兴安，肯定非章复所植。词作者根据史料和实地观察，以“青到而今，托根尚是宋时土”的文学语言，描述这里的古松已生长千年，其根系深扎宋时土壤，故认为严关古松最早始植于宋代。
       至于植松之人，《临桂县志》记有北宋时期的广南西路转运使陈尧叟在广西施政事迹。陈尧叟为改进湘桂古道交通，“以地气蒸暑，为植树凿井，每三二十里置亭舍，具饮器，人免渴死。”这一记载与湘桂古道严关松“托根尚是宋时土”遥相印证，以诗证史有依有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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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松”词最有史料价值内容的是跋文所记“惟恐有人斩伐，乃县牌编号以记之”。关于官府对古道松的保护，以往史料多称官道松遭盗伐而“百厉禁不能御”，这虽然可以反证官府对古道松有过禁伐令，但缺乏采取过哪些具体保护措施的文字记载。“古松”词明确记载兴安官府对古道松采取了挂牌编号保护，以防止人为砍伐破坏，这一举措加大了保护古松的力度，是目前唯一所见湘桂古道沿线地方官府保护古道松的实证。
       古道松历经千年长盛不衰，这得力于官府对古道松保护工作的重视，为上万株的古松现场逐一清点编号挂牌，其工作量可想而知。兴安官府的工作得到百姓群众的理解和支持，广大乡民自觉遵守官府禁令，千百年来，古松“黛色参天，清荫蔽地，樵子不曾斤斧”。兴安官府保护古松取得了显著成效，这一保护自然环境的政府行为具有重要的历史和现实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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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松”词中有句：“种松人去已远，劝君只休管，低佪不去”。种松人、护松人早已离去，一句轻叹，道尽人事代谢、物是人非。松为史鉴，观照历史兴亡与文明延续。在朝代更迭、战火频仍中，古松“青到而今”依然苍翠到嘉庆，这是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奇迹。
       文化传统虽经动荡，仍有延续的可能。往事跨越千年，保护自然环境的理念还在传承，如今国家法定3月12日为植树节。近年来，桂林各市县已实行对古树挂牌保护，这与古代兴安官府实行对古松“县牌编号”保护措施一脉相承。

       历史的天空有历史的回声，千年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