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兴安塾师龚锡绅的上巳节

清明谷雨

上巳节是中华古老节日之一。相传三月三是黄帝的诞辰，人们在这天祈求神灵保佑丰收和平安，带有一定的巫术与原始宗教色彩。

上巳节曾盛行于唐宋之前的岭北中原，当时是与春节、中秋齐名的三大节日之一。每当上巳节，皇帝在曲江大宴群臣，百姓踏青游乐，场面非常隆重。宋代之后，中原上巳节逐渐衰微，因上巳、寒食、清明三节时间相近，上巳节的踏青等活动被清明节吸纳，上巳节俗不再，三节合一归为清明节。正因为如此，南宋著名民俗专著《东京梦华录》没有记载上巳这个节日，古老的上巳节在中原原生地逐渐消亡。

当岭北的上巳节俗消失不见，源于中原文化的三月三上巳节在岭南粤西却还在延续，直到清末民初仍未消亡。分析其中原因，应与地域文化有关。广西是南越民族世代繁衍生息之地，节俗与中原有所不同，由岭北移居而来的汉族先民受土著三月三节俗影响较大，每年三月三，节日气氛浓厚，八桂大地处处歌圩浪场，外来汉族也过三月三，与土著民族共庆佳节。只不过活动内容有所区别，区别在于延续了中原汉族的上巳节，这样既可与土著民族共庆三月三，又继承了中原汉民族文化传统，成为中原汉族传统文化在岭南的活化石。

从由唐宋到明清，甚而到民国，汉族的上巳节三月三活动一直在延续。由省城到州城县城，由桂北到桂南，盛行于广西各地汉族聚居区，但节俗内容有所变化。

以志为证，据清道光版《兴安县志》记载：“三月三日，男女采荠菜花，亦有雅士携樽相招，临流祓褉者“。清同治版《梧州府志》记载：“三月三，取枫叶渍米炊乌饭相饷。上巳为北帝诞日，士民毕集登云观贺神酬愿”。清同治版《苍梧县志》记载：“三月三，取山枫叶渍米炊乌饭相饷，乡民作乌饭即古上巳祓除意”。民国版《钦州县志》亦记载：“三月三日上巳辰，俗行修禊事，祓除不祥。乡人取枫叶红兰，染米炊饭，经久不宿”。三月三枫叶炊饭、贺神酬愿是新创，上巳修禊则是延续中原节俗，源远流长。

清代桂北汉族聚居区沿袭上巳节修禊活动，以诗证史，见之于清道光版《听之草堂诗集》，诗集作者是桂林府兴安县的塾师龚锡绅。龚锡绅读书人出身，一生未考取功名，在乡间以开馆授徒为业。其生平主要活动于嘉庆、道光时期，他长期接触社会底层，诗作多反映平民生活，写人写事真切平实。龚锡绅在不同年份曾写过三首上巳诗：

龚锡绅的上巳诗之一是在“上巳前一日”送别好友的赠别诗：

转眼兰亭修禊天，舞雩歌咏兴勃然。

追随拟赋踏青句，握别翻成离愁篇。

教遍延中谁入室，曲慙下里漫停絃。

我归君往偏相左，酬唱凭谁远寄笺。

诗以"转眼"二字将时空拉回到东晋永和九年（353年）的兰亭盛会：王羲之与谢安等名士在曲水流觞间赋诗，留下"流觞曲水"的佳话，成就《兰亭集序》这一文学与书法双绝的经典。诗人描述了兴安文人山水雅集“追随拟赋踏青句"，将场景延伸至岭南春日郊游，最后笔锋一转，由雅兴盎然的春游之乐转向别情依依的离愁，形成鲜明的时空对比。

龚锡绅的上巳诗之二题为《上巳偶作寄王鹏溟》：

莫春三月日重三，商略芳菲着意探。

遥想高贤多旷达，者番风浴在城南。

此地崇山峻岭多，茂林修竹间流波。

君家故事君知否，记取兰亭旧永和。

诗写“莫春三月日重三”的上巳节，兴安文人人在江渠水边祓禊祈福、踏青游春。诗中的“城南风浴”，暗合《兰亭集序》“浴乎沂，风乎舞雩”的典故。这天的修禊地在崇山峻岭之间，满目茂林修竹，流波溪水潺潺，诗人对自然环境的描述表达了人与自然融为一体的闲适情怀。

龚锡绅的这首诗是赠予一位王姓友人的，故诗人戏言“君家故事君知否”？这“君家”是王羲之的王家，由此联想起永和之年、兰亭之会的上巳节，这是一首化用典故、寄情山水的雅致诗作，通过对自然景致与历史人文的交融描写，表达了兴安文人对高贤风范的追慕和对继承雅集传统的礼赞。

龚锡绅的上巳诗之三题为《闰月上巳偕同人修禊》：

两番修禊值兹辰，曾共群贤此地经。

曲水留觞重泛绿，舞雩归咏惯踏青。

几回秾艳羞桃李，叠次盈亏数荚蓂。

忙煞山阴作序客，又携尊酒到兰亭。

这是一首记述三月三上巳节雅集的诗作。首联“两番修禊值兹辰，曾共群贤此地经”。说明兴安文人曾先后两次组织有规模的上巳节修禊活动。“曲水留觞重泛绿，舞雩归咏惯踏青”则是“群贤”在山水间曲水流觞，觞随波泛，骚客赋诗，结伴踏青，延续魏晋风流的写真。颈联“几回秾艳羞桃李，叠次盈亏数荚蓂”。诗以桃李争艳、荚蓂盈亏”隐喻人生荣枯，暗合《兰亭集序》中“情随事迁”的哲思。尾联以“忙煞山阴作序客，又携尊酒到兰亭”收束全篇，突出山阴王羲之与友人携酒兰亭，挥毫作序之雅事，时空交织中尽显文人逸兴。

兴安塾馆诗人龚锡绅名不见经传。读其上巳诗，感觉诗风清新文雅，情感平朴真挚，于淡雅中见真性情。其诗作在反映清代平民社会生活及文人雅士的交流方面有着独特的史料价值，其所作上巳诗三首正是岭南汉民族三月三上巳节节俗的见证。

文献参考：

《兴安县志》三月三临流祓褉

民国《钦州县志》三月三上巳节

《听之草堂诗集》上已诗之一

《听之草堂诗集》上巳诗之二

《听之草堂诗集》上巳诗之三

《梧州府志》三月三上巳节

涛涛茉莉

老师请问这个帖子还有传不上图片的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