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林灵川 —— 第一冲繁重此邦

清明谷雨

清代嘉庆年间，苏州吴江人蒯嘉珍出任灵川知县，其所著《粤西诗抄》有《改官灵川，有贻诗称贺者，次韵解之》一诗，诗中有句：“第一冲繁重此邦，辞劳曾许改明江”。句后有注：“丙寅曾奉檄委署兹邑，自知不能胜任，改摄太平分守”。

这诗句和注句有点意思：清代按“冲、繁、疲、难”作为州县行政分类管理术语。其中：“冲” 指地处交通要道、军事要地、驿路枢纽； “繁”指政务繁杂，人口多、事务多、案件多。同时具备“冲、繁”两字的州县则属于管理难度大的冲繁之地。

嘉庆丙寅之年，蒯嘉珍出仕广西，原本安排去灵川上仼，蒯嘉珍以灵川地处粤西“第一冲繁”，责任重大，而本人初出茅庐，难以胜任为由，没有去灵川上任当主官，而是改任太平府同知充副职，结果兜兜转转二三年，人算不如天算，最后还是被安排“改官灵川”当知县。

灵川古城南门

灵川地处广西省会以北，桂林城近在咫尺，灵川境内有风吹草动，直接对省城构成威胁，治理灵川责任重大，蒯嘉珍在太平府同知、贺县知县任上已磨砺多年，今非昔比，对灵川上任早已胸有成竹，激流勇进。故其诗云：“似海官情原自淡，如虹豪气未能降；急流要退名言在，试听滩声沸水窗”。

蒯嘉珍到了灵川，不出所料，冲繁灵川难得一日安宁，其《粤西诗抄》有诗叙述。诗题简明地介绍了其治理灵川前后的变化：《灵川为首郡，剧邑多外来游民，城乡报案无虚日，余下车首严缉捕，逾月而宵小敛迹，作诗以告邑之好礼者》。从诗题可知，灵川地处桂林以北第一县，湘桂古道要冲，游民往来聚集，社会治安形势严峻，前来县衙报案者络绎不绝。

灵川古城东门

蒯嘉珍文人当官，硬着头皮抓治安，到任后落实保甲组织，实行连保连坐。再就是主动重拳出击，下狠心拘捕案犯，盗贼欺软怕硬，不出一月，宵小辈逃亡敛迹，邑民安居乐业。蒯嘉珍赋诗记之：“良苗除莠便怀新，治法由来著治人。比户万家申保甲，南塘一出患流民”。

蒯嘉珍在诗中提到一个灵川典故：“楼公活佛名犹在，宪伯神君迹未陈”。活佛楼公在《灵川县志》里大名鼎鼎，堪称灵川史上最佳县令。《灵川县志》有“楼俨传”：“楼俨，字敬思，浙江余姚人，由武英殿修书，康熙五十四年冬任灵川知县，好士爱民，出自天性，捐建义学，修文庙，创社仓，严保甲。尝以六事详请禁革。……去任，士民追思功德，为建专祠，嗣又入祀名宦”。灵川邑民感念楼俨遗爱甘棠，称其为活佛，建“楼公祠”以为纪念。蒯嘉珍灵川上任，决心以好官楼俨为榜样，“风移境内勤耕织，瘠起溝中免冻饥；难得士林兴礼让，好推仁爱悯无知”。

灵川古城北门

蒯嘉珍是诗人，行政之余爱写灵川诗。诗人上任途中过灵川城南，作有《过蛟精塘》诗，诗跋记“灵川县南二里有蛟精塘，南齐时裴昭明梦神女七人，自言为荆楚以南司祸福之神，此方被妖蜃所害，今禁之于白石湫，李文山诗 ‘龙移白石湫’ 即此也”。诗跋叙述了发生在灵川蛟精塘与白石湫的神话故事，这神话至今为人所乐道。诗中提及的蛟精塘在今三街蛟塘村，白石湫即今漓江上的白石潭，白石潭有神龙传说故事，至今是端午扒龙舟的聚集之地。

灵川有盘古岭，又名青云山, 位于灵川镇岭脚村西，松林茂密。山巅有盘古庙, 始建于明。《广西通志》记为：“盘古岭，县西三十里，岭巅有盘古祠，如遇灾祲，远近之人咸接其神以穰之”。

蒯嘉珍作《邑有盘古岭，岭巅有盘古祠，如遇稻嫉则禳之，事涉妄诞，袁简斋太史曾有盘古坟诗，亦戏为之》诗，诗中有句云：“只手能开混沌奇，此方亦复有神依；但逢十月农占是，都笑三郎庙号非”。

诗文记述了盘古的传说，盘古是中国神话传说中的创世神，广西壮族也传说盘古是开天辟地的神灵。蒯嘉珍诗中有注：“十月十六日为盘古生日，以阴晴卜岁收，俗称盘古三郎神。”又注“俗传盘古即槃瓠氏，以为南蛮之祖”。蒯嘉珍的诗记录了广西壮族人民族的故事，这或许是灵川古代唯一的盘古岭诗作。

灵川盘古岭盘古祠

灵川有北障山，今称神岭。《广西通志》记载：“北障山，又名百丈山，在县北十五里，县倚此山为屏障，故名北障山，山极髙，与尧山相望而峙，严冬盛寒时，山峰先雪，土人以此预卜丰年，水泉四出，皆资溉田亩，昔人凿石得泉”。北障山周环有泉百源，其著者曰“滑石泉”。明清时期“障峰霁雪”被列为灵川八景之一。

蒯嘉珍知灵川于北障山下，举头望山气势恢宏，作《望北障山》诗，诗云：

山前看霁雪，城外列屏风。

气与中川近，寒知春瘴空。

清泉听子细，元玉比玲珑。

此是宜人地，何曾肯热中。

诗句中有附注：“冬极寒时山峰先雪”。又注：“山有滑石泉，宋胡舜陟诗：不许行人子细听”。

灵川北障山（神岭）

此外，蒯嘉珍在一首叙述灵川特产的诗中有这样的诗句：“北障西南笋露班，大篁山接小篁山。” “官厨菜味是家常，玉版金齋分外香。” 诗说北障山盛产竹笋食材，炒鲜笋是一道美味的官厨家常小菜。

灵川东北有文笔峰，是灵川千年文脉的象征。《广西通志》记为：“文笔峰，县东北十里，高数百丈，兀峙银江之上，其气清淑如秋，故又名千秋峡”。

蒯嘉珍与友人结伴登山望远，作《同人登文笔峰》诗：

直以峰为笔，搏成水似银。

危巅绝鸟道，中谷聚风神。

余岂能文者，山看得意人。

千军一横扫，秋气最嶙峋。

《粤游诗钞》灵川文笔峰、盘古岭

诗句中有附注：“每风发则鸟不能度，谚云‘鸟不过灵川’盖谓此也”。

蒯嘉珍出牧灵川，了解灵川，热爱灵川，赞美灵川，作《灵邑民尚朴俭，士敦淳，有中古遗风，宰其地者，因其民风士习而教诲，维持不难，蘄至于古》长诗以记之。诗写灵川地情“粤民半溪洞，蛮烟瘴云苦”、“三余有真儒，四野无旷土”。 诗写民风淳朴“爱戴若父兄，朴勤诫士女”、“读书先识字，力田先筑圃”。诗写灵川为官当感受：“敦厚正风俗，勤劬理县谱”、“所虑上苛政，下乃畏如虎”、“吾来权民社，苟禄惭无补”、“寄语守土者，母徒任喜怒”。

《粤游诗钞》灵川邑民尚朴检

蒯嘉珍在灵川任职注重教育，关心学子，鼓励科举，有《一榜尽赐及弟一一为灵川诸生宾兴擬作》诗一首：

及弟夸多士，英雄入彀中。

解名无可外，文字合论工。

沧海遗珠少，风云有路通。

一经千佛共，高泳众仙同。

利市衫抛白，团乐饼噉红。

何须怨春去，永不诮今冬。

大度归天子，奇才得相公。

泚毫题雁塔，墨沈丽长空。

《粤游诗钞》一榜尽赐及第

蒯嘉珍出牧灵川两年有余，称病辞官返乡，临别之际作《引疾还乡留别诸寅好四首》，其中一首关乎灵川教育：

此邦此日正需才，贤俊欣看得得来。

欲使民风归质朴，先教士习受栽培。

蒯嘉珍出仕广西，先任太平府同知，后为灵川知县，不知为何，《太平府志》《灵川县志》均无其任职记载，是其所撰《粤西诗抄》记录了蒯知县治理灵川的历史，也为嘉庆时期的灵川留下一方山水人文印记。

《广西通志》灵川县地图

《广西通志》白石湫

《广西通志》北障山

《广西通志》盘古岭

《广西通志》文笔山

《广西通志辑要》灵川县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