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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西人最熟悉的“三月三”源于古代的上巳节。上巳节起源于先秦时期,到汉末曹魏时期被确定为三月三日,后人称之三月三上巳节。桂林是岭南较早受到中原文化影响的城市,在唐宋以来留存的古诗古籍、摩崖石刻、石雕文物中都有桂林三月三上巳节的记忆。 唐代诗人宋之问流放到岭南,留下一首《桂州三月三日》诗作。诗中有句:“始安繁华旧风俗,帐饮倾城沸江曲。”由此可知三月三过上巳节是桂林历时久远的“旧风俗”。诗人遥想中原家乡“故园今日应愁思,曲水何能更祓除”,这里的“祓除”指上巳日在流水边洗涤以去除不详。

《粤西诗载》宋之问桂州三月三
北宋时期,出任广南西路转运使的诗人章岘在桂林作有《丁未上巳重游》诗,这首诗记录了三月三上巳节在龙隐岩举行曲水宴,饮酒作诗的情景。诗中有句:“聊开禊席邻流水,闲掷文竿到落晖。旅宦天涯甘寂寞,送春无意惜芳菲” 。诗中“聊开禊席”指上巳节在临水处设野宴;“闲掷文竿”指诗人挥洒文笔吟诗作对,尽显文人旷达淡泊的心境。

《粤西诗载》章枧《丁未上已重游》
宋之问诗中有“曲水祓除”、章岘诗中有“聊开禊席”,这是古人在上巳节相约到水边嬉游,饮酒赋诗,祈求吉祥的‘修褉’活动。“修褉’是源于周代的一种古老习俗,人们在三月三上巳节这天在溪水江河边举办祭礼活动,旨在通过用香草洗涤身体去除“晦气”,消灾祈福。宋之问曾作文称“三月上已,有祓除禊饮者,成俗久矣。”“ 席幽林,觞曲水,是日也”。

明嘉靖二十八年(1549年)上巳节,广西布政使杨本仁与学使谢少南(字与槐)在桂林伏波山还珠洞‘修褉’,留下‘修褉’题壁。褉事过后,乘兴舟游漓江,作《三月三同与槐学士泛江》:“胜日澄江齐放舸,迁人词客旧忘形。迥迥细数沙头燕,泛泛浑惊水上萍。双桨晴摇三洞影,一尊暮写万山青。远游歌尽还堪笑,鼓枻泽边负独醒”。这是一首描写桂林漓江上三月三活动盛况的诗作,上巳胜日,澄江放舸,双浆晴摇,三山洞影,万山青翠,远游歌尽。

杨本仁《少室山人集》奉和谢少南三月三
清道光年间,桂林“临川三杰”之一的李秉礼邀好友同度上巳节,作《三月三日同人游湖西庄,小集分赋》诗记之,诗云“湖上西庄好,相携一扣扃。泉流穿竹响,山色入楼青。拂壁题新句,开樽酌绿醽。前贤邈千载,觞詠继兰亭”。湖西庄是李秉礼的私家园林,园林中有“泉流穿竹响”,诗句中有“觞詠继兰亭”,描述的正是文人雅士仿“兰亭修禊”雅事,于榕湖之畔“曲水流觞”、饮酒赋诗为乐的写照。

李秉礼《韦庐外集》三月三
清咸丰年间,南丰诗人赵德湘游桂林,作三月三《修禊日涂春樵司马招集五咏堂次韵》:“手折苕华荫桂旗,读书岩畔忆延之。一峰金碧将军画,三日莺花曲水诗。插柳遨头新禊事,入林把臂旧交知。使君豪饮风流甚,恰喜流觞有月池。”这是一首很精彩的上巳诗,修禊的地点有特色,王城贡院独秀峰下的五咏堂、读书岩,广西文脉发祥地。“流觞有月池”“莺花曲水诗”,意境悠然。诗中有注“宾主如竹林之数”,意为这天的修禊活动效法魏晋时期“竹林七贤”典故,到场的文人恰如“竹林七贤”之数,名士雅集、贤才汇聚。

赵德湘《澹仙诗抄》月池流觞
清末光绪六年进士刘名誉是桂林本土诗人,善写桂林风景,曾参与总篡光绪版《临桂县志》,其《竹雨斋诗抄》集中有《偕友人月山修禊 . 仿仙游》诗,记述了清末桂林的三月三禊事。诗云“江上青峰青又青,偶骑朱鹤下朱庭。仙童倦扫飞花迹,玉槛闲欹紫鹫翎”。又称“金流梨泛玻璃水,此乐消沉五百年”。刘名誉的修禊诗作没有禊事活动的写实,诗跋称之“仿游仙”,也就是形容三月三上巳节活动如同神仙春日畅游山水,其乐无穷。

刘名誉《竹雨斋诗抄》修禊诗
唐宋时期,每逢三月三上巳节,文人雅士欢聚会饮于山野溪流水曲边,活动形式别开生面。人们将盛酒的“觞”杯置于上游,任其顺流而下,酒杯停在谁面前,就由谁取杯饮酒并赋诗一首,这就是所谓的“曲水流觞”。 桂林古人将 “曲水流觞”活动引入风景庭院,仿自然版的“曲水流觞”大型石雕成为桂林文人雅士聚会饮酒寻乐的器物。桂海碑林景区的“禊亭”里安放有一件出土的宋代“曲水流觞”石雕文物。桂林正阳路步行街南口也展示着一件经修复过的宋代“曲水流觞”石雕文物残件。这两件大型“曲水流觞”石雕正是桂林先民在三月三上巳节饮宴文化活动的见证。

在桂林奇峰岩壁间有许多古代摩崖石刻,其中有与三月三上巳节相关的刻石。 唐元和年间,唐代著名诗人孟浩然的侄孙、刑部员外郎孟简于元和元年(806年)上巳节游独秀峰,留下题名石刻,落款:“刑部员外郎孟简元和元年三月三日”。 北宋元丰年间,二年(1079年),唐宋八大家之一曾巩的弟弟、曾任桂州知州的曾布于元丰二年(1079年)上巳节和家人乘船游览桂林山川洞穴后,在龙隐洞岩壁上留下了“南丰曾布己未上巳尽室泛舟历览东观岩穴之胜,遂游雉山”石刻。

南宋曾布雉山上巳节题刻
北宋元祐年间,在宋国与交趾发生冲突中的关键人物、时任广南西路转运使的高镈携亲友于元祐四年(1089年))上巳节游桂林南溪山,在白龙洞留有题名石刻,落款“元祐己巳三月三日游”。

北宋高镈南溪山上巳节题刻
南宋乾道年间,文学家张孝祥任广南西路经略安抚使兼知静江府,乾道二年(1166年)三月三,张孝祥游象鼻山朝阳洞,刻石以记游:“丙戌上巳,余与张仲钦、朱元顺来游水月洞……”。 在桂林岩壁间留下石刻作品最多的是南宋诗人方信孺,方信孺曾在桂林为官六年,留下26件摩崖石刻。南宋嘉定七年(1214年)上巳节,时任广西刑狱的方信孺行游桂林中隐山,题名于石壁,今有其手书摩崖石刻拓本“诗境 癸酉三月三日游”存世。

南宋·方信孺三月三题刻
南宋淳祐年间,“江西诗派”诗人曾原一、宋太祖九世孙赵希囿同游桂林雉山,留下题名碑刻:赣曾原一、卞赵希囿淳祐壬子(1252年)上巳盘薄禊亭,三咏南轩遗篇,光彩熙然,怀哉哲人”。 明嘉靖年间,广西布政使杨本仁“与广西提学使谢少南讽咏相高,……或联舟共游,纵目江山,率以为常”。共同爱好使他们成为意气相投的挚友。嘉靖二十八年(1549年) 上巳节,好友相邀同游伏波山还珠洞,留下题壁:“嘉靖己酉春三月三日,河南杨本仁次山、江左谢少南应午修禊事于还珠洞”。可惜这帧直接记载上巳修禊事的摩崖石刻已毁,幸有拓片存世为证。

杨本仁、谢少南伏波山修禊摩崖石刻
古代粤西古人的上巳节三月三修禊活动早已消亡,而在今天的桂林,古人上巳节活动的痕迹依稀可见:古籍中有一页页记上巳游乐的诗稿、岩壁上有一处处“上巳三月三”的碑刻、桂海碑林景区里有重建的“禊亭”、还有陈列在街头和公园里的 “曲水流觞”大型石雕文物,都在无声地述说古人故事。桂林的千年历史文脉在时空中时隐时现。

北宋诗人章岘《丁未上巳重游》诗石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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